盛延洲终于肯起来了。
江莱在茶桌上摆好早餐,盛好粥,他就坐在她对面,心安理得地看着,有点得意有点欣赏。
“这次的事情,损失大吗?”江莱问。
“前几年赚的钱,只收回了不到一半的投资。除了那个矿,我还在当地修建了公路和港口,不然东西运不出来。”盛延洲说,“加起来,大概损失了上百亿。”
江莱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平静?”
“做这笔投资的时候就想到这层风险了。”
没有焦虑,也没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莱暗忖,他应该已经胸有成算了。他不说,她也不问,反正一面陪着他,一面做好自己的事,就是这样。
正吃着,她的手机响了。扫了一眼来电号码,是荆鹤野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按了免提:“荆律师,是不是审计有结果了?”
“对,结果出来了,大大出乎意料啊!”荆鹤野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
“怎么了?”
“审计查到,贺迎頫在历次增资扩股中,利用吉慧如女士未实际行权的情况,将本应配给她的股份通过两家壳公司转入了自己名下。我们现在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壳公司的银行流水、工商登记变更记录,还有当年经手这笔交易的两个财务总监的证词。”
江莱一听,不由得攥紧手指:“真的?这是违法犯罪吧?”
“是的!这不是违约,这是职务侵占!之前我们料想的是民事纠纷,现在这个是违法犯罪,性质完全不一样。”荆鹤野说。
江莱沉吟片刻,问:“如果起诉他,赢的概率有多大?”
“百分之百。证据确实、充分。不是违约,是违法犯罪。一旦起诉,他不仅要归还股权和历年分红,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你现在在哪?”
“在所里。”
“我来找你。这件事先保密,不要联系贺谨予。”
“明白。”
江莱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餐盒旁边,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盛延洲。
“你慢慢吃,我先过去。”
“你的事情也很棘手,忙好自己的事。”盛延洲说,“不用为我担心。”
“我才不会担心你呢。”江莱笑笑,站起身拿起包。
刚准备走,她又顿了一下,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要是破产了,姐养你。”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延洲被她拍得浑身震了震,表情有点呆。
等她走了,他才回过神来。
低头喝了一口粥,莲子百合薏仁,很清甜。
***
江莱赶到律师事务所时,荆赫野已经把材料摊了一桌。
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银行转账记录、工商变更登记,还有两份当年经手财务总监的证词,一式三份,装订得整整齐齐。
“证据链很完整。职务侵占,数额特别巨大,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五年起步。”
荆赫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诉讼周期长,一审二审下来至少一年半。这期间贺迎頫可以申请取保候审,继续在公司坐他的老佛爷。江总,你要是想快,我们还有一条路。”
“你先去找他谈。”江莱接过话,“让他主动把股份吐出来,过往分红折算成股权一并归还。如果他答应,我们不告。如果不答应,立刻报警。”
荆赫野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也是这个意思。给他留一扇门,但门后面就是悬崖,让他自己选。”
商量好后,荆鹤野去找贺迎頫,江莱回去等消息。
晚上,荆赫野的电话打过来了。
“谈了。老贺总说会认真考虑,要我给他三天时间。”
荆鹤野顿了顿,“江总,这三天你注意安全。老贺总这个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身边最好带个保镖。”
江莱挂了电话,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下。
她翻到黄筝的号码,停了几秒。
黄筝这段时间跟在盛延洲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昨晚通宵,今晚大概也睡不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抢人。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反正这几天她出入都坐吉家司机的车。贺迎頫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投鼠忌器,乱来的概率很小。
她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
深夜,叶辛黎推开酒吧包厢的门。
沈汐月坐在里面。珍珠白套装,山茶花胸针,面前的鸡尾酒还没动过。
她抬起头,朝叶辛黎微微一笑。
“叶总,请坐。我就是盛启楠先生的特别助理,沈汐月。”
叶辛黎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搁在身侧,没有点酒。
沈汐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下周的股东大会,盛启楠先生非常需要您的支持。您手里的股份,加上我们这边已经谈妥的几家,刚好够否决权。事成之后,盛启楠先生会从自己的股份中划出一部分赠予您,作为对郑家的感谢。”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叶总,说句交心的话。您先生已经不在了,盛延洲跟您说到底只是义弟,没有血缘,也没有法律关系。他现在一心都在那个江莱身上,您何必为他冲锋陷阵。郑家的股份握在您手里,您才是郑家的当家人。为自己和桥桥打算,天经地义。”
叶辛黎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汐月,目光很平静。
“盛启楠先生说了,无论您做什么决定,今天这杯酒都算他请。”
沈汐月举起自己的杯子,朝她示意了一下,“您慢慢考虑。三天之内,随时可以给我答复。”
叶辛黎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沈汐月,“沈小姐,听说你和江莱有些私人恩怨。”
沈汐月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
“叶总,我们都是被江莱抢走过东西的人。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们应该联手。叶总考虑一下。”
叶辛黎没有回答,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