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声音在斩妖台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斩妖台下。
刚才还满脸看戏表情的众仙官，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武曲星君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水德星君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猴子说什么？他流过汗？流过血？天庭大忠臣？
从他上天庭到现在，除了抢东西、敲闷棍、混吃混喝，他干过一件正事吗？
他到底哪里流过血了？
众仙家看着台上那个大义凛然、满嘴仁义道德的孙悟空，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猴子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脸就不红一下吗？
还有，这猴子的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
这倒打一耙、扣大帽子的本事，简直比天庭的御史还要熟练。
把他们这些来看戏的神仙，硬生生骂成了陷害忠良的奸佞小人。
哪吒站在人群后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疯狂抖动，拼命憋着笑。
……
瑶池大殿。
巨大的昊天镜悬浮在半空，将斩妖台上的一幕幕清晰地传了回来。
玉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王母娘娘看着镜子里那个自称“天庭忠臣”的泼猴，眼角控制不住地狂跳。
端坐莲台的如来佛祖，手里拨动念珠的动作也彻底停住了。
三位三界至高无上的大能，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委屈、大喊不公的猴子。
他们的嘴角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
玉帝、王母和如来佛祖看着镜子里那个大言不惭的泼猴，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泼猴，不去凡间唱戏真是屈才了。”
王母娘娘打破了大殿的安静，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无语。
玉帝端起茶盏，掩饰住嘴角的抽搐。
“若非亲眼看着这泼猴在天庭到处敲诈勒索，看他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朕说不定真信了他是个蒙冤受屈的忠臣。”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语。
这算什么事？明明是他们联手给这猴子做局，要把他逼上绝路。
结果这猴子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忠臣。
玉帝放下茶盏，脸上的戏谑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佛老。”
“这猴子，太不对劲了。”
如来停下手中的念珠，看向玉帝。
“大天尊有何高见？”
玉帝没有接话，目光死死盯着昊天镜。
“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面对这种莫须有的死罪，被押上斩妖台，本能的反应都该是拼死一搏。”
“更何况是本性桀骜的孙悟空？”
“可他不仅不反抗，反而在这斩妖台上撒泼打滚，大声喊冤。”
“这不叫镇定。”
玉帝盯着如来，一字一顿。
“这叫有恃无恐。”
如来佛祖拨动念珠的动作猛地一顿。
王母娘娘眉头紧锁，立刻转头看向玉帝。
“陛下的意思是，这猴子当真不怕死？”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有恃无恐。”玉帝冷笑一声。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猴子心里很清楚，我们根本不会杀他。”
“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陪我们演这场戏？”
这话一出，瑶池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如来佛祖原本半阖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玉帝这句话，直接劈开了他心头的迷雾。
“阿弥陀佛。”
如来低诵一声佛号，脑海中快速推演着玉帝的话。
“大天尊所言极是！”
如来看着昊天镜里的孙悟空，语气变得凝重。
“若他真的看穿了这只是一个局，知道我们不会真的动手，那他所有的反常举动，便全都说得通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不反抗。”
“他知道天庭理亏，所以借着规矩大做文章。”
王母娘娘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知道咱们不敢杀他的？”
“难道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如来佛祖沉默了。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玉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知道西游大局，又能接触到这只猴子，并且愿意出手指点他的人，三界之中可不多。”
“佛老，会不会是……那位跟孙悟空说了些什么？”
如来瞬间明白玉帝口中的“那位”是谁。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那猴子的授业恩师。
如来眉头微皱，缓缓摇头。
“那位早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按理说，他只负责传道了结因果，绝不会插手西游量劫的具体走向，更不会去破坏天道大势。”
如来嘴上说着不会，但心里却没了底。
“按理说是不会。”
“可佛老别忘了，上次李靖率领十万天兵追捕这妖猴。”
玉帝看着如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猴子一路逃到了西牛贺洲。”
“那位可是亲自开口护了这猴子。”
“若非那位插手，这猴子当时便被拿下了。”
如来听着玉帝翻出这笔旧账，脸色没有变化，但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上次那位出手，确实打破了默契。
如果是那位暗中给孙悟空透了底，告诉他西游量劫的真相，告诉他他是量劫的核心死不了。
那这猴子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疯狂试探底线的做派，就完全合理了。
如来佛祖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那位在背后指点，这盘棋都已经下到了这一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天尊。”
如来佛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面昊天镜上。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指点，不管他是不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如来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出戏，咱们必须继续演下去。”
“这斩妖台的铡刀，既然悬起来了，就得落下。”
“贫僧倒要看看，当那铡刀真的落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般有恃无恐。”
“大天尊，劳烦将这场戏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