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多，彭先锋刚起床，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东来。
彭先锋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不会是小事。
他接通了电话。
“彭书记，打扰您了。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报告。”
李东来的声音有些急促。
“昨天晚上凌晨四点左右，孙彪局长被专案组带走了。今天早上五点多，孙局长的妻子打电话给我，说人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彭先锋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谁带的？”
“孙局长的妻子说，是省公安厅的人，还有专案组的。没有走县公安局的流程，我们这边事先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知道了。正常配合专案组。”
彭先锋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孙彪被带走了。
省专案组直接下手了，没有通过县里任何渠道。
这意味着专案组对孙彪的怀疑已经确认到了相当程度，不需要再绕弯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穆德才的号码，想拨过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李东来应该会向穆德才通报，他不需要多此一举。
……
几分钟后，穆德才接到了李东来电话。
此刻，他正在食堂吃早餐。
他放下筷子，听完汇报后问了一句：“孙彪的妻子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说人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已经安排人安抚家属。”
“好。有消息随时报。”
穆德才挂了电话，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没喝完的粥。
今天上午，他本来有个调研行程，去乡镇看一个农业项目。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小周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上午的调研改期，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小周回复：“好的，穆县长。”
穆德才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
与此同时。
常务副县长钱大勇的办公室里，石沉舟站在办公桌前。
“钱县长，孙局长被专案组带走了。”
石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凌晨的事。县公安局那边也是刚得到消息，孙局长的妻子打电话报的。”
钱大勇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着字。
他把最后一个字签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了。”
石沉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钱大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拉开门出去了。
钱大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放下。
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没有安排任何事。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孙彪被抓，意味着专案组已经从外围摸到了核心。
孙彪是公安局长。
他知道多少？
会说什么？
什么时候说？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很久。
想了许久，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孙彪是个聪明人，不会乱咬人的。”
“他要是敢说出来，他的老婆、孩子就得掂量掂量！”
……
下午两点多，钱大勇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车出了县政府大院。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省道往青山镇方向开去。
路上他给石沉舟发了一条消息：“我去青山镇检查一下矿区安全生产工作，有人找我就说下午不在。”
石沉舟回复了一个字：“好。”
钱大勇到了青山镇后，没有去镇政府。
他把车停在东临矿业办公楼后面的巷子里，从侧门上了三楼。
钱大勇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
钱大勇正坐在椅子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勇哥，来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把门关上，又反锁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钱大勇没有绕弯子：“孙彪被专案组带走了。今天凌晨的事。”
钱大勇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四点。省公安厅的人直接下来的，没有走县公安局的流程。”
钱大勇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但他收了二十万。那笔钱是从瑞丰商贸走的账，专案组肯定查到了。他扛不住的话，会说的。”
钱大勇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慢慢摩挲着。
他想了很久。
“周海涛呢？”
“暂时没有消息。专案组的消息封锁死了。”
钱大勇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两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钱大勇先开口了。
“老钱，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钱大勇看了他一眼：
“台账已经处理了。原件丢失了，备份在吴孟河那里，我让他锁着不动。矿上的工人，我前几天打过招呼，嘴巴都严。”
“吴孟河那边的备份，你最好也处理掉。专案组已经查到矿管站了，吴孟河扛不住几次问话。”
钱大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我知道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钱大勇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钱大勇在后面叫住了他。
“勇哥。”
钱大勇转过身。
“如果孙彪把什么都说了呢？”
钱大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他不会说太多。他还有老婆、孩子。他知道说了之后的后果！”
钱大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另一边，陈大鹏也收到了专案组的通报。
孙彪已被控制，初步交代了一些情况。
承认了与周海涛的通话，承认了二十万，承认了知道钱大勇是背后的人。
但护栏螺栓的事，他避而不谈。
陈大鹏靠在椅背上，把当前的进展捋了捋。
孙彪被控制，是专案组进驻东临后的第一个重大突破。
但孙彪只是一个执行者，他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陈大鹏拿起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张队长，通报已经收到。你那边还有什么进展？”
张洪来很快回复：“周海涛已经被控制。他承认是钱大勇授意他给孙彪打电话的。常务副县长钱大勇跟矿老板钱大勇之间的往来也浮出来了。”
陈大鹏盯着这行字，安静了几秒。
周海涛也交代了。
两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矿老板钱大勇，常务副县长钱大勇。
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只要证据进一步坐实，就可以动手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