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陈远达从京城返回省城。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拎着行李箱直接走进专案组办公室。
胡昱珩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陈主任？您怎么不让我去接？”
陈远达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不用。人都齐吗？开个会。”
“好，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专案组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陈远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空白，只有手写的一行编号。
他翻开文件，开门见山道：
“孙德胜的履历核实过了。他确实在曾志远担任省领导期间任副省长，分管领域包括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
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
“跟省城项目的时间窗口完全重叠。”
胡昱珩接过文件翻了翻，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
陈远达等她翻完才继续说：
“单凭分管领域重合说明不了什么。但有一条信息值得注意。
孙德胜和曾国胜曾在同一时期出现在省城某商会的活动名单上。
时间是省城项目完工后的第二年，距项目结束不到一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远达看了一眼胡昱珩，问：
“你怎么看？”
胡昱珩放下文件：
“单次共同出席确实说明不了问题。
但时间节点太巧了——项目结束后不到一年，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如果能查到商会的资金往来记录，就有往下走的依据了。”
陈远达点了点头：
“商会的档案正在协调，但不确定能拿到多少。”
他没有再多说，合上了文件。
……
散会后，陈大鹏回到办公室，把孙德胜的履历和商会名单复印件并排放在桌上，正低头对照时间线。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了时间点之间的前后关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孙德胜分管领域与省城项目重叠，曾国胜同场出现——时间窗口吻合。”
他合上本子，抬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
周海波的工位电脑屏幕亮着，但键盘一直没响。
陈大鹏注意到，周海波的目光正落在他桌面上那两份文件上，不是正常扫过的眼光，而是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移开的。
陈大鹏没有抬头，偷偷笑了一下，继续把两张复印件对齐，用笔圈出了曾国胜的名字。
周海波站起来，端着水杯往茶水间方向走。
在经过陈大鹏座位时，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但陈大鹏余光注意到，他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几分钟后，周海波从茶水间回来，坐下后继续看电脑。
他拿起手机点亮又关掉，然后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陈大鹏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记了一笔：
下午三点二十分，周海波第二次注意了那份材料。
下午快下班时，陈大鹏拿着那份商会名单复印件去了胡昱珩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听到“进来”后才推门进去。
他把复印件放在她桌上，指着名单中间偏后的那几个名字：
“胡主任，孙德胜和曾国胜隔了三行，中间还有几个名字。如果把商会参会人员的背景资料都调出来，可能会有其他交叉点。”
胡昱珩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页名单，没有立刻回应。
她手指点了一下名单上曾国胜的名字，又移到孙德胜的名字上，然后抬起头：
“方向是对的。但要等商会档案到了再说。”
陈大鹏点了点头，正要转身。
胡昱珩忽然叫住他：
“周海波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大鹏停了一下：
“上午他看了一眼我桌上的孙德胜材料，下午又看了一眼，比正常路过停留的时间长一点。”
胡昱珩没有说话，目光在桌沿上停了两秒：
“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陈大鹏刚走出胡昱珩办公室，迎面碰上周海波。
周海波笑了一下，像平常一样：
“下班了？”
陈大鹏也笑了一下：“嗯，准备走了。”
两个人错身而过，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
陈大鹏走到楼梯口时脚步放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海波的背影正消失在走廊另一头，步伐没有异常，但比他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快了一点点。
陈大鹏多看了两秒，没有停留，转身下了楼。
走到大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刚亮起。
他没有直接往住处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
孙德胜和曾国胜隔了三行出现在同一份商会名单上，时间点正好卡在省城项目完工后的第二年；
周海波今天两次扫过他桌上的材料，第二次比第一次停留时间长，而且看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了过去。
两条线方向不同，但都在往前推进。
……
第二天上午。
陈远达的办公室门一直开着。
陈大鹏经过门口时看到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胡昱珩进了一趟陈远达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复印件，直接走向档案柜，把它锁进了标着“商会信息”的抽屉里。
陈大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抽屉被锁上，没有问，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
中午吃饭时，刘畅坐在陈大鹏旁边随口提了一句：
“陈主任昨天下飞机直接来办公室，连行李都没放，估计京城那边催得急。”
陈大鹏夹了一口菜：
“应该是孙德胜那条线有进展了。”
刘畅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下午周海波又出去了一趟，这次时间比上次长。
他没有拿水杯，直接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陈大鹏坐在原处没有动，视线落在面前的材料上，但余光记住了他离开的时间。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周海波才回来，坐下后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了，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陈大鹏把时间记在笔记本上，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周海波今天那通电话打给了谁，但胡昱珩之前说过——
至少需要三次才能确认行为模式。
第一次已经发生了，第二次正在进行，他在等第三次。
而孙德胜那条线也还没有落地，商会的档案还在协调中，曾国胜的名字还只是名单上的一个点，跟孙德胜隔了几行。
两条线都在往前推进，只是速度不同，方向不同。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海波的位置。
周海波也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陈大鹏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心中默默念着：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