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面色一黑。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现在已经出事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二也是太重情义，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太过冲动了。
这一千算我们借的，以后是会还的，我们打欠条还不行吗？”
老太太冷笑一声，烧火棍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欠条？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还不够你自己抽烟喝酒养女人呢。
老二挣得那点钱都不够填补潘家人呢，你们拿什么还？
用你们的厚脸皮还吗？”
李建国被老太太骂得难以招架，只能看向张文英祈求道：“文英，你帮帮老二吧。
要是他真做了牢，你就忍心看着他一辈子被毁掉吗？”
进了那地方的人，哪怕是出来了，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就是想找个工作也难。
张文英冷冷道：“有啥不忍心的？他既然敢做，就该敢当。
我当初劝他，他不听；我拦他，他推我。
如今他蹲大牢，那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与我何干？”
她养育了他们一辈子，他们都能忍心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冷眼旁观。
她又凭什么要为一个推她、伤她、从没把她当亲娘看的人掏钱为他擦屁股？
李文军只是去坐几个月的牢而已。
而他永远也体会不到她在病床上那透入骨髓的病痛，前胸贴后背的饥饿，以及深夜无人问津的绝望。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心口发寒。
那些日子，她躺在病床上，连翻个身都费劲，想喝口水都得等护士查房时顺带递上一杯。
自己没捅他们几刀，都算是自己仁善了。
“张文英，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那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啊！”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张文英这么狠毒的妈！
“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
我根本就没想着生他和李文海那么没良心的儿子。
这一切还不都是怪你？
我为什么会十月怀胎，你不知道吗？”
李建国一愣。
“是你这个狗男人为了你们家传宗接代，为了让我把工作让给马红萍那个破鞋。
你那么急，咋不把你他们a墙上挂着啊？
非要我把他们生下来成为我的仇人。
李建国，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李建国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那些年，他挣的钱确实都给了马红萍以及划给自己了。
但两口子结婚，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不传宗接代，那还结婚干啥？
还有，孩子们不喜欢她，那是她自己不会做人，关孩子啥事？
还有，张文英可是个文化人，当初让她把工作给马红萍有啥错？
让马红萍去站柜台，她好好怀孕月子，再去别的单位考个工作不就行了？
非要把着工作不放，现在还怪他让她怀孕生了儿子。
她要是不为老李家生三个儿子，他李建国早就不要她了。
张文英见李建国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凉透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自己有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滚吧，李文军我是不会管的。
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再来烦我。”张文英说完，转身就要把人往外赶。
李建国一把抓住门框，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张文英，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你得罪了家里的三个儿子，小心将来老了没人管你！”
张文英一把将人推出门外，淡淡道：“我老了没人管，也认了。
你李建国就等着看将来老了不能动了，你的好儿子会不会看你一眼。”
“我三个儿子呢，个个都有出息，将来还能不管我？
张文英，你别在这儿咒我！”李建国梗着脖子。
“晓娟，你看清你妈的为人了吗？
她这么狠心，小心哪天你出事了，她也不会管你。”
李晓娟气鼓鼓道：“爸，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和晓梅不会学他们不孝顺我妈妈的。
我妈妈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妈妈给大哥举债娶了媳妇儿，可大哥大嫂是怎么对待我妈的？
还有老二，为了潘文芳给了我妈多少委屈，你难道看不见吗？
老三目前看着还好，但我妈将来老了有我和晓梅呢，用不着他操心。”
“······好，好，你们翅膀硬了，都向着你妈说话，我就等着你们哭的那天。
还有你张文英，你够狠。
我倒要看看，你老了会有什么下场！”
“嗯，你等着看，我就怕你活不到那天。”
李建国被这句话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蹦出一个字来。
他恨恨地瞪了张文英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结果没走两步，脚下被小石子拌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一颗门牙都被摔掉了······
“妈，老二真会坐牢吗？”
李晓娟还是有限担心。
她倒不担心李文军会在里面受苦，就是担心他坐牢，会影响妹妹和弟弟的前途。
弟弟就不说了，妹妹可是全级第一，将来很有希望会考上一个好大学的。
张文英拍了拍李晓娟的手背，语气平静却笃定：“放心，就你爸那个死要面子的德行，哪怕是砸锅卖铁，都会把老二捞出来的。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丢人，儿子坐牢，他脸上挂不住。”
李建国那个人，张文英可太了解了。
要是家里出了个坐牢的儿子，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外人看笑话。
李晓娟听了，心里稍安。
此时被关押的李文军也是焦躁不安。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潘家的事，和自己有啥关系啊？
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冲上去了呢？
这都第二天了，爸爸他们怎么还没来救他出去？
大哥说，潘家人死不认账，也拒绝出钱捞他出去。
可他就是为了帮潘文芳才进来的，他们凭啥不出钱？
而且一夜过去了，听说潘有福被抓了，潘文芳也来派出所做了笔录，可没来他这边看过一眼，她到底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