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杨大伟一个人去了图文社。
展板做好了，三块大的、两块小的，还有一条横幅，整整齐齐地靠在店里的墙边。
老师傅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您看看，满不满意？”
杨大伟先看了看那块“男人的加油站”。
深蓝色的底色，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下方的四条广告语排版疏朗，字体大小得当，旁边还配了几株中草药的手绘图案——淫羊藿、菟丝子之类，淡金色的线条，既不喧宾夺主，又增添了几分“天然草本”的感觉。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点头：“不错，就这个。”
又检查了抗疟药和咖啡因的两块大展板，跟上次的风格一致，数据更新了，排版更清爽。
企业简介的小展板也没问题，促销信息那块暂时空着，等定好方案再补。
杨大伟付了尾款，叫了一辆三轮车，把展板和横幅小心翼翼地搬上去，自己坐在旁边扶着，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展馆。
到了展位，几个女人已经等着了。
“来了来了。”梁晓第一个跑过来，帮着扶展板。
“小心点，别磕了角。”杨大伟叮嘱着，一块一块地把展板卸下来，靠着墙放好。
娄晓娥走过来，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了看那块“男人的加油站”，嘴角慢慢弯起来，看了杨大伟一眼，那眼神里有笑意，也有“你可真行”的意思。
“男人的加油站？”她念了一遍，“这名字谁起的？”
“我。”杨大伟面不改色。
梁晓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林雪梅也摇了摇头，嘴角带笑。
李秀兰站在最后面，红着脸，偷偷看了一眼那排烫金大字，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
“行了行了，别笑了。”杨大伟拍了拍手，“干活。先把横幅挂上去，定好位置，再挂展板。”
他搬了把折叠梯子，架在展位正面的横梁下，爬上去，把手里的横幅比了比位置。
“横幅要居中，左右对称。来，你们帮我看着。”
梁晓和娄晓娥退到展位外面，仰着头，帮忙看位置。
“往左一点——再往左——太多了！往右回一点——”梁晓指挥着，手比划来比划去。
“现在呢？”杨大伟在梯子上问。
“左边高了一点。”娄晓娥眯着眼看了看，“杨厂长，你左手边那头，往下放一点。”
杨大伟调整了一下左边的高度：“现在呢？”
“右边又高了。”梁晓喊道。
杨大伟又调整右边。
“左边——不对不对，是左边低了——”
杨大伟站在梯子上，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几个女人在下面叽叽喳喳，一会儿说这边高，一会儿说那边低，他上上下下调整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最后还是林雪梅出了个主意，拿了一卷透明胶带，在横梁上做了几个标记，左中右各一个，让杨大伟照着标记对齐。
这个方法果然管用，不到两分钟，横幅就挂正了。
“红底白字，“红星制药厂——欢迎海内外客商洽谈合作”，挺好。”娄晓娥站在远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够气派。”
横幅挂好了，接下来是展板。
三块大展板要挂在展位后面的主墙上，两块小的挂在侧面。
杨大伟从梯子上下来，退到展位外面，双手叉腰，看了看整面墙的布局，开始指挥。
“先挂中间这块——对，就那个抗疟药的。这是咱们的主打产品，放C位。”
梁晓和娄晓娥合力把抗疟药展板抬起来，挂上墙上的挂钩。杨大伟站在外面指挥：“往右——右边——高了高了，往下放一点。”
娄晓娥在梯子上调整了一下，杨大伟又喊：“左边低了一点，往起抬抬。”
挂在中间的抗疟药展板终于摆正了。
“咖啡因的，挂左边。”
梁晓和林雪梅换了位置，把咖啡因展板抬过去。
杨大伟站在外面，眯着眼看了看：“有点歪，左上角再抬一点——过了，放一点——好，停。”
“然后右边，“男人的加油站”。”杨大伟说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娄晓娥亲手挂了这块。她站在梯子上，把展板挂上钩，还没等杨大伟开口，自己就先歪着头看了看，自我纠正了一下。
“现在正了吗？”她问。
杨大伟看了两秒：“完美。”
两块小展板挂在两侧的柱子上，一面是企业简介，一面是暂时空白的促销信息。
几个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所有展板都挂好了。
杨大伟退到展位外面，双手叉腰，整体打量了一下。
正中间，抗疟药的展板最大最醒目，深蓝底色，白色大字，数据清晰。
左边是高纯咖啡因，淡绿色调，干净清爽。
右边是那块新的，“男人的加油站”，深蓝烫金，沉稳中透着一丝神秘。
红底白字的横幅在最上面，把整个展位串联成一个整体。
“怎么样？”娄晓娥站在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杨大伟点了点头，满意地说：“像那么回事了。”
梁晓已经在展位里拍照了。
她在宣传科，带了厂里的相机，说要拍些照片回去做资料。
林雪梅在整理桌上的样品盒，把它们按照展板的位置对应摆放。
李秀兰蹲在地上，把最后几个纸箱拆开，叠好，捆起来准备扔掉。
娄晓娥站在杨大伟身边，仰头看着那块“男人的加油站”的展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说，这牌子要是火了，以后人家叫我“杨厂长你那个加油站的”——我怎么回？”
杨大伟笑了：“你就说，加满一箱，跑得更远。”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帮林雪梅整理样品了。
但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展位布置完毕。
几个人站在展位前面，仰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夕阳从展馆的高窗斜射进来，把那些展板的边缘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梁晓说“拍张合照吧”，杨大伟便站到了最中间，左边是娄晓娥，右边是林雪梅，李秀兰站在林雪梅旁边，梁晓自己举着相机站在对面。
“看这里。”梁晓喊了一声。
几个人都笑了。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杨大伟心想，这张照片，回头得洗两张，一张放厂里，一张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