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寒气似乎也愈发浓重，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煤炉子的火不再旺盛，只剩一点余温勉强支撑着屋里的暖意。
杨大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提议道：“眼看快十二点了，要不……今儿就到这儿？”
娄晓娥因为白天睡得多，此刻反而精神头最足，立刻反对：“别啊！这才几点？继续继续！反正你明天又不上班，怕什么？”她说着，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于莉寻求支持。
杨大伟看向于莉：“于莉，你呢？还能熬得住吗？”
于莉虽然眼底也有些倦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继续吧，回去……也没什么事。”
杨大伟看着这两位明显是平日里生活单调、难得找到消遣的女士，心里明白了。
得，这两位是白天闲得发慌，晚上逮着机会就可劲儿造我呢。
他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行，舍命陪君子！
不对，是陪两位女同志！
我就不信还熬不过你们！
“成！那就继续！看谁先扛不住！”杨大伟重新洗牌，牌局在困倦与强打精神中再次开启。
中间，他又陪着两人去了一趟胡同外那黑灯瞎火的公共厕所。
深更半夜，冷风一吹，那点残存的睡意倒是被驱散了不少。
牌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最终，还是娄晓娥和于莉先败下阵来，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眼皮也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真熬不住了……”娄晓娥放下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于莉也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散了吧，赶紧回去睡觉。”杨大伟也松了口气，站起身。
他将娄晓娥送回后院，看着她进了屋，关好门，这才返回前院。
走到自己屋门口，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推开门，他看到于莉并没有离开，依旧安静地坐在之前打牌的小凳上，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杨大伟没有出声，他反手轻轻掩上门，然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他顺手拉下了灯绳。
屋内，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也消失了，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煤炉子通气孔还透出一点点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
……
杨大伟起床后，难得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一丝惬意。
他简单地刷牙洗脸，母亲在厨房里招呼：“大伟，饭在锅里给你热着呢！”
“妈，我不吃了！我跟秋楠约好了，得赶紧走！”杨大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门。
他骑上车，迎着上午清冷的阳光，朝着丁秋楠家的大杂院蹬去。
到了丁家，丁母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到他，脸上笑开了花：“大伟来了！秋楠在屋里等着你呢，早就收拾好了！”
杨大伟笑着跟丁母打了声招呼，丁秋楠已经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羞涩和期待的红晕。
“走吧？”杨大伟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嗯。”丁秋楠轻轻应了一声，侧身坐了上去。
杨大伟蹬起车子，载着丁秋楠，朝着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驶去。
车子骑到半路，正好看见南易和梁拉弟两口子也在人行道上走着，看样子也是去百货商场的方向。
“南师傅！梁姐！”杨大伟刹住车，打了个招呼。
“哟，杨主任，丁大夫！你们这也是去百货大楼？”梁拉弟嗓门洪亮，笑着回应。
南易也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一起去吧，正好顺路！”杨大伟笑道。
于是两拨人汇合到一起，边走边聊。到了百货商场，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两家的采购目标高度重合——自行车和收音机。
他们先来到了自行车柜台。
锃亮的“永久”、“凤凰”牌自行车整齐排列，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售货员态度不是很热情，但看在四人像是真要买的份上，还是过来接待。
“就要这辆“永久”二八的。”杨大伟指着其中一辆，又看向南易，“南师傅，你们呢？”
“我们也来辆“永久”吧，结实。”南易说道，梁拉弟在旁边点头。
价格是统一的，165元一辆。
杨大伟和南易各自掏出钱和自行车票，爽快地付了款。
看着簇新的自行车被推出来，丁秋楠和梁拉弟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接着又去了收音机柜台。
一番挑选后，杨大伟选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南易家则选了台“熊猫”牌的，每台60-70元。
同样交钱交票，两个装着收音机的大盒子便抱在了怀里。
采购了两样大件，杨大伟看向丁秋楠和梁拉弟，问道：“东西都买够了吗？还有没有别的想买的？”
丁秋楠和梁拉弟对视了一眼，女人之间的默契瞬间达成。
梁拉弟开口道：“大伟，南易，我们俩想去看看布料和成衣，买点女人家用的东西。”
丁秋楠也小声附和：“嗯，想去看看。”
杨大伟立刻明白了。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张上海牌手表票，又摸出一叠钱和相应的布票，不由分说地塞到丁秋楠手里，低声道：“给，手表票和钱、布票都在这儿。喜欢什么就去买，别省着。我和南师傅在门口等你们。”
丁秋楠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票证和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措，想推辞，却被杨大伟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梁拉弟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用手肘碰了碰南易。
南易这个老实人，这才后知后觉地也掏出些钱和票塞给梁拉弟，憨厚地笑了笑。
“那行，你们慢慢逛，不着急。我们在门口抽根烟等你们。”杨大伟说着，和南易一起，提着收音机，推着新自行车，走出了喧闹的百货大楼，留下两个女人开始了她们专属的购物时间。
站在商场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杨大伟点上一支烟，心里盘算着：这下，秋楠的手表和新衣服算是有着落了。等回去，就把收音机摆屋里，晚上也能热闹点。
他对这个高效的采购日上午，感到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