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周后。
北蛮王庭的秩序已经初步稳住。
楚云留下三千秦军驻守王庭,又配了几个文吏着手登记户籍、清点牧场,先把大乾的基本法度铺下去。
各部族该安抚的安抚,该敲打的敲打,暂时都安分了下来,没人敢再滋事。
这天一早,两万秦军铁骑在王庭外的空地上列好队伍,整装待发。
队伍后面跟着长长的牲畜群,牛羊马匹成群,都是各部族献上的贡物,也算这次远征的战利品。
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打了大胜仗,又能回家,士气比来时更盛。
耶律齐带着王族和一众部落首领,亲自出城送行。
一行人站在土坡上,看着黑压压的军阵,神色各有复杂。
耶律璃换了一身便于骑行的劲装,长发束在脑后,利落又好看。
她站在楚云的马旁,正跟耶律齐道别。
耶律齐看着女儿,语气比平日软了不少,没了平日里蛮王的威严,倒多了几分父亲的叮嘱。
“到了北凉王府,收收你跳脱的性子。好好服侍殿下,凡事多听多看,别耍小脾气,也别给王族惹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照顾好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就派人捎信回来。”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女儿就是秦王府的人了。
往后是荣是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也看楚云的心意。
联姻是稳固地位的筹码,可终究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耶律璃点点头,没哭哭啼啼,只是对着父亲行了个草原的礼。
“父皇放心,我知道分寸。
你也保重,管好各部族,别再轻易动兵戈。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说得坦荡,眼里虽有对家乡的不舍,却更多是对前路的期待。
父女俩没再多说。
楚云抬手示意,号角缓缓吹响。
“出发。”
大军开动,马蹄阵阵,卷起地上的草屑尘土。
队伍排成整齐的长列,朝着南方缓缓行进。
耶律齐站在土坡上,一直望着队伍远去,直到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条黑线,才转身回了王庭。
路上走了半日,秋风卷着草香迎面吹来。
耶律璃骑着马跟在楚云身侧,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往日里她只在王庭周边活动,从没往南走过这么远。
路边的草场、河流,都让她觉得好奇。
楚云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离开草原,跟着本王去北凉,后不后悔?”
耶律璃立刻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回答得干脆利落。
“后悔什么。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草原呢,早就想去中原看看了。
听说那边有高大的城池,热闹的集市,还有好多草原上没有的新鲜玩意儿,我正想见识见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再说,跟着天下第一强的男人,总比留在草原随便嫁个部落少主有意思多了。”
楚云被她逗笑了。
这姑娘性子敞亮,不扭捏,也不怨天尤人,倒比很多深宅大院里的女子省心得多。
他没再多问,策马往前去了。
队伍一路向南,士气高昂。
沿途偶尔遇上放牧的牧民,都远远站着避让,看着这支得胜而归的大秦铁骑,眼神里带着敬畏。
身后的草原渐渐远去,前方的天地慢慢换了模样。
耶律璃望着南方的天际,心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她知道,从踏出王庭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
........
入秋的大乾北境,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是一片紧绷的气氛。
边城加固城墙,乡村囤积粮草,家家户户都把值钱的物件藏起来,就怕哪天蛮兵的马蹄声突然出现在村口。
几十年的边患熬下来,北边的百姓早就练出了条件反射,一入秋就提心吊胆,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蛮族臣服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开的。
最先接到捷报的是沿线军驿。
驿卒骑着快马,举着染了红边的捷报,顺着官道一路往南跑,路过城镇村落就扯开嗓子喊。
“北疆大捷!北蛮全境臣服!秦王殿下平定草原了!”
“以后再也没有蛮兵南下了!”
声音顺着秋风飘出去,最先听见的路人先是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蛮闹了多少代人,多少朝多少代都没解决的边患,就这么平了?
有人拽住驿卒追问再三,得到肯定答复后,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消息最先在北凉炸开。
消息传开的时候,街边卖炊饼的摊贩手里的面剂子都掉在了案板上。
守城的老兵靠在城墙上,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也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
他跟蛮兵打了十几年仗,身边的兄弟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草原臣服的一天。
街边的老妇牵着小孙子,嘴里反复念叨着佛祖保佑,眼眶红了一圈。
她大儿子十年前死在蛮兵南下的时候,二儿子前阵子守城也受了伤。
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恐惧,就这么突然落了地。
没人组织,也没人带头,城里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以后终于不用躲了。”
“是啊,以前收个麦子都得提心吊胆,怕蛮兵过来抢。这下好了,能踏实种地了。”
“全靠秦王殿下啊,要不是他带兵打进草原,哪有今天的安稳。”
消息一路往南传,越传越广。
乡下的村落里,里正敲着锣,沿着田埂一路喊过去。
正在地里收庄稼的农户直起腰,听完之后先是笑,笑着笑着就蹲在田埂上,心情无比舒畅。
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往年这时候,全村青壮都得轮着守村口,就怕蛮兵过来抢粮抢牲口。今年终于不用了。
“以后啊,娃们不用再躲兵灾了,能好好读书了。”
有老人摸着田埂上的土,嘴里轻声念叨。
整个北境十二郡,从军镇到村落,从官吏到百姓,全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家家户户都像是提前过年,哪怕日子过得紧巴,也舍得割两斤肉,温两盅酒。
压在几代人心头的边患,就这么解决了。
所有人嘴里念叨的,全是秦王楚云的名字。
有人在家中供起了长生牌,有人给孩子讲起秦王的战绩,有人走在路上,说起秦王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民心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实打实的。
谁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谁就是他们心里的依靠。
而楚云,凭着这一战,彻底成了整个北境百姓心里,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