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赵千山那一刻,心底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其中还夹杂着恐惧。
这种情绪明明不来自自己,更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
他甚至觉得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扎进地里,想迈却迈不动。
直到身旁燕云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兄长!兄长!”
李峥这才回过神来,见赵千山已经踏入院中,二话不说喝道:“走!全部撤!”
李峥是个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的莽夫,但他也清楚什么叫机会,什么叫死路。
先不提赵千山有多强,甚至能让自己这具身体出现本能恐惧。
单看眼下这局面:自己这边二十几个黑风贼都没穿甲胄,手里只有短刀手弩。
反观对面,都是全甲精骑,冲上去便是白给。
此番目的已达,犯不着在这儿跟他拼命。
见李峥带着人往后院撤,赵千山在身后大笑道:“好徒儿,你往哪里走?”
李峥充耳不闻,只管拔腿跑。
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从卧房搜刮完毕出来的唐猛。
唐猛见赵千山追着李峥跑,立刻大怒,拔了腰刀便冲上去:“你这贼将,休伤我哥哥!”
由于赵千山追得很急,两人很快便遇见一起,李峥想拦都来不及。
赵千山兵器长,速度还快,手中虎头狼牙槊往下一砸,磕在唐猛刀身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腰刀竟是寸寸断裂开来。
而槊杆余力不减,狠狠拍在唐猛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滚了两滚才停住。
一众黑风贼看得目瞪口呆,连李峥都觉得意外。
唐猛是李峥未上山前黑风寨第一好汉,竟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赵千山究竟是什么来头?人形高达吗?!
李峥飞步上前扶起唐猛,顺手从腰间拔出手斧,反手朝赵千山甩去。
赵千山目色一凝,长槊上挑,斧头被磕出去,钉在廊柱上。
他收了槊,有些纳闷:“好徒儿,这一招我可没教过你。”
“竟然用如此不入流的兵器,枉费我一番苦心!”
李峥不接话,低头看了看唐猛,见他只吃了些皮肉伤,便拽着他往后退:“莫多言,快走!”
赵千山见他们一味往后堂跑,心中起疑。
这庭院就这么大,他们又这么多人,能跑到哪里去?
直到经过书房时,王成、王旬父子扒着门框朝他喊:“将军快追!后院有暗道!”
赵千山闻言大悟,当即对身后亲随道:“你们从正面追,我绕到后院去。”
说罢从,侧廊穿过前堂,跨上玉狮子,抄近路直奔后院墙外而去。
李峥带着人从狗洞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刚站起身。
便见小巷拐角处转出一匹白马,马上坐着的正是赵千山。
而此时,尚有唐猛在内的七八个人没有跑出来。
众人亡魂皆冒,几个弩手下意识举弩便射。
赵千山单手持槊左右拨挡,弩箭被磕得四散飞开,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莫跑了!”赵千山将马槊垂下,“束手就擒吧,你我师徒促膝长谈一番,我便亲自送你上路!”
李峥目光扫过巷口那几辆粪车,灵机一动,喝道:“莫愣着!把粪往他身上泼!”
喽啰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抄起粪勺从桶里舀了满勺,劈头盖脸朝赵千山泼去。
那玉狮子马果然神骏,见一泼泼黄汤迎面而来,吓得长嘶一声后退了数步。
还是个有洁癖的马儿。
李峥力气最大,直接将舀满屎的粪勺蓄力扔了出去,边扔还边喊:“食屎了你!”
都说方天画戟天下无敌,唯独有一种神器能稳压一头,那便是拖布沾屎!
赵千山还以为是飞斧,手疾眼快扬槊去打。
粪勺虽被他砸飞出去,却也有大量粪溅了在甲上,一股恶臭味道直冲脑门。
赵千山是多骄傲的人,如今却被大粪淋头,顿时咬牙切齿道:“好徒儿!这才几日不见,怎学得这般顽劣!”
李峥哪里管他骂什么,一边招呼最后几个兄弟从狗洞里钻出来,一边让人把几辆粪车横在巷口,粪桶全掀倒在地。
那巷子窄窄的一条,转眼间地上便铺满了黄汤秽物,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千山胯下的玉狮子原地踏步打着响鼻,四蹄踩着满地污秽,怎么催都不肯往前迈一步。
赵千山勒着马,眼睁睁看着李峥带人转过巷角跑远了。
他咬了咬牙,只得拨转马头换路再追。
李峥等人则快步转出巷子,向大街上跑去。
之前赵千山来时,外围监视的武安青便已用鸟哨预警了,如今只需和曹宿汇合,便可直接出城去。
眼看要出了巷子,章频自知无法脱身,竟是被刀逼着也不走了。
“李峥,你要么在此杀了老夫,要么便放我回去!”
章频心知,若真被这伙悍匪掳出城去,那便是生不如死。
李峥问道:“当真不走?”
章频冷哼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峥也不惯着他,直接薅住章频头发,在地上拖动着往前跑。
“啊!啊!”章频一阵惨叫,“放开老夫,老夫和你们走!”
李峥却是不理他,只薅着他沿着街边狂奔。
“哥哥!”几名和武安青一起的喽啰跑出来,“武安哥哥已去占领南门,让我等来接应你。”
“好!”李峥一喜,“曹宿呢?”
“哥哥!”
不远处,曹宿带着一个女子跑了出来,身后的马三则抱着个半大的男孩。
如此,人便是齐了。
只要能跑到南城门,便可骑着城外藏好的马匹离开,也算是成功百万撤离了。
就在此时,身后那该死的马蹄声又起。
李峥回头看去,这次却不是只有赵千山一人跟来,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骑兵,以及州府的弓兵。
“真他妈黏牙!”李峥咒骂一声,却也无计可施。
全甲骑兵对上无甲的黑风贼就是碾压,更何况还有赵千山这个杀神在,这帐怎么打?
也只能加速奔跑,可人怎么可能跑过马,双方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眼看着城门楼就在前面,赵千山的骑兵距离他们只剩下十几步之遥。
就在众人心生绝望之时,忽听街边一声暴喝:“休伤俺哥哥!”
接着,宛如原地起了旋风,一道黑影从街边爆冲过去。
赵千山吓了一跳,连忙勒马:“甚么鬼东西?!”
却是来不及了,那黑影直直撞向他胯下的狮子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