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下来,群臣都在甘露殿内商议关于羁縻府州之事。
一种制度的改革,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而且十三万口降众也需要尽快安置,因此大家都有的忙。
临近傍晚,魏征等人舒展着身子出来,只觉得浑身酸痛,而陈怀安则一点事没有,正准备回去吃饭。
令他没想到的是,刚一出来,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安国公大人,某家主子有请。”一名宦官低着头,略显恭敬道:“不知安国公大人是否有空?”
周围本想离开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面露古怪。
这宦官可不是普通宦官,是李渊的贴身宦官,名为李进忠,对方口中的主子,自然便是李渊。
李渊派人找陈怀安,而且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怎么看都不对劲。
陈怀安笑了笑:“如果我说没空的话,李给使会放我离开吗?”
李进忠一怔,他不过说一句客套话罢了,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好啦,李给使,天色不早了,既然太上皇有请,我自然不敢不从。”陈怀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寻思着说不定还能混一顿。
李进忠松了口气,赶忙领着陈怀安前往李渊的住处。
现在的李渊可还没搬走,就住在皇宫内,没一会儿就到了。
只是跟陈怀安预料中有些不同,刚到殿内,他便发现李渊这小老头正在跟几个年轻美人嬉戏、打闹。
那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快活得不得了。
“主子,安国公来了。”李进忠见怪不怪,上前禀报道。
“哦?”李渊的心思这才收回来,目光望了下去。
“臣,陈怀安,拜见太上皇。”陈怀安没有失了礼数,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国公。”李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几年来,朕听到最多的,便是你的名字了。”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难怪二郎继位之后,破格提拔你为工部尚书。”
李渊走了下来,没给陈怀安回话的机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随朕出去走走。”
“太上皇,外面的风可很大。”陈怀安善意提醒了一句。
今年的天气很怪异,晚上的风确实特别大。
“无妨。”李渊无所谓地摆摆手,“朕什么大风没见过?这点算什么?”
“还有,不要叫我太上皇,朕不喜欢这个称呼。”
“行......吧?”既然对方执意,陈怀安也无所谓,跟着李渊走出了宫殿。
本以为李渊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没曾想,他只是带着他来到门口的阶梯。
然后跟个小老头一样坐了下来。
“老爷子,你这也不怕染了风寒?”陈怀安跟着坐下来,自来熟道。
李渊满头问号:“你叫朕什么?”
“老爷子啊,有什么问题吗?”陈怀安望着天边的夕阳,眼里带着笑意,“你又不让我叫你太上皇,其他称呼也不是我能叫的,为了显得亲近,不如叫你一声老爷子。”
李渊真的有些意外了,倒不是讨厌这个称呼。
他早就听闻陈怀安性格随意、洒脱,不拘小节,没想到还这么自来熟。
李渊不禁笑道:“没问题,随便你怎么叫吧,老爷子挺好的。”
“那你今日特地派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陈怀安问。
李渊闻言,沉默了片刻,神色落寞了一瞬,旋即笑呵呵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朕今日找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
“你替大唐,解决了让朕头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突厥,那是朕的一块心病。”
“朕想......应该当面好好谢谢你。”
陈怀安连连摆手:“老爷子可别说这种话,东突厥是李靖将军平定的,跟我没关系。”
“再说了,就算有关系,我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没什么好谢的。”
李渊不置可否:“倘若不是你用各种办法充盈大唐的国库,即便面对四分五裂的东突厥,大唐依旧有心无力。”
“所以你就不用自谦了。”
“更何况,天下食君之禄的官员实在太多了,没见谁做到你这种地步。”
陈怀安没搭话,他总觉得李渊今天找自己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见他没回话,李渊像是个坐在自家屋门口的老人一样,望着天边的夕阳,轻声道:“你跟过老大,也跟过老二。”
“你觉得,他们俩谁是好的君主?”
“我说是隐太子,老爷子信吗?”陈怀安反问。
李渊再度沉默了。
他这话本就是明知故问,这几年他玩归玩,但很多事都了解得非常清楚。
比如当初玄武门之变时,陈怀安等人曾据理力争,劝李建成一定要小心。
结果对方没听,还把陈怀安赶了出去。
而且从事实上来看,李世民这个皇帝,当得确实好,他不认为李建成能比得上。
贞观这几年来天灾不断,偏偏就是在这种艰难的境地下,仓促继位的李世民不仅挡住了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更是在之后把天下治理得欣欣向荣。
其中自然有很多是陈怀安的功劳,但善于用臣子,本就是一位君主的本事。
李渊喃喃道:“以前,我总在想,贞观这两年这么多天灾,是不是二郎德行有缺,天人感应下,上天降下了惩罚。”
“为此,朕发过许多次脾气,发泄自己的不满。”
“二郎从未怪过我,也没抱怨过什么,甚至亲自给被朕处罚的宫女道歉。”
“朕知道,他是在为朕道歉。”
“我没有做好一个皇帝,也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李渊自嘲道:“我没治理好天下,明明是开国初期,应该是国力上升的时期,百姓却只够温饱,你这样的大才也被打压。”
“我更抵御不了外敌,使得东突厥一次次犯我边境,更重要的是......”
李渊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我重用裴寂,而二郎重用你。”
“其中差距,与天地有何异?”
“老爷子,你别这样说,你还是有优点的。”陈怀安安慰道。
“什么优点?”
“你......生了个好儿子。”
李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