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陈怀安跟封德彝冲突愈演愈烈,李世民本想站出来打个圆场的。
毕竟,贪点钱......这种事实际上没什么稀罕的。
对于人才,李世民向来很是珍视,所以当初陈怀安说自己不要封赏,就想不上朝时,他才会立即拒绝,并说出了给爵位、金银财宝、府邸、下人种种选择。
封德彝即便贪了些,但总不至于贪成裴寂那样,对于封德彝自身的本事来说,李世民可以稍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道理其实很好理解,谁都清楚欺君之罪是大罪,可满朝文武谁不欺君?
满朝文武,又有几个清官?
事实上,在李世民看来,这就跟打了胜仗,将士们拿点东西一个道理。
你可以拿,但不能多拿,而且拿了要办好事!
直到陈怀安当众说出自己以前是跟着李建成,而且自己可以参机密时,李世民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陈爱卿,此话是何意?”
陈怀安拱手道:“陛下,近几日,臣跟魏公闲聊时,偶然间发现了一件事,臣要说吗?”
“说!”李世民面无表情。
一众文武百官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怀安点点头,对着封德彝道:“本来我不想当面说的,想着你个老东西马上要死了,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谁知道你都要死了,还不老实。”
“想着提议出兵,以此扩大自己的话语权,阻碍新政。”
“既然如此,你别想好过!”
陈怀安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就不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李世民还有心情出兵:“当初你表面效忠陛下,实则一直跟武德太子李建成勾结,挑拨他与陛下之间的关系,更多次跟太上皇谏言,说陛下功高震主,需早做打算,实则就是劝太上皇杀陛下!”
“封仆射,我说你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错了吗?”
“我需要看得起你吗?”
“......”
寂静!
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原本打算看戏的文武百官,瞬间没了看乐子的心思,一个个低着头,冷汗直流,大气不敢喘一声。
天菩萨!
是大瓜没错。
但你不能这么大啊!
死耳朵,你快聋啊!
坐在皇位上,本来存着跟群臣一样心思的李世民,此时脸色也僵了一下,缓缓站起了身,意外地平静:“封仆射,有这么一回事吗?”
“你劝太上皇杀朕?”
陈怀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言道:“此事,跟过前太子的王珪、韦挺、魏征等人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他们做得很隐秘,臣也是今日跟魏征闲聊时偶然意识到的。”
“王珪、韦挺,你们知道吗?”李世民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怪异,没有震怒反而显得温和。
两人吞了口唾沫,王珪硬着头皮道:“回陛下,据臣所知,封仆射确实跟隐太子暗中有联系......”
韦挺艰难道:“此事,臣亦知晓一点点,具体的,恐怕要问问郑观音。”
郑观音就是当初李建成的太子妃,作为同枕之人,郑观音说不定比他们知道的要更多。
“魏征!你也知道?”李世民没理会韦挺的提议,转而再问。
魏征很实诚道:“臣......嗯,因为以前对陛下的态度,以及对隐太子的劝解,隐太子曾说陛下那边有一人跟臣是一样的意见,不过臣具体不知道是谁。”
言下之意,以前因为我劝李建成杀你,李建成说过你那边也有人劝他杀你,所以我知道一点。
“这样啊......”李世民这次没有在意魏征的话了,从上方走了下来,来到满头大汗,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浑身止不住发抖的封德彝身前。
李世民静静盯着他两息,封德彝吓得一句话没说出来。
李世民叹了口气,绕到封德彝背后,抬手轻轻拍在封德彝肩膀上,后者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就白了。
“封仆射,朕以前,真的很相信你啊!”
“自你跟着朕以来,封赏没少领吧?朕没有哪点对不起你吧?自朕登基以来,立即拜你为相,朕......也从未亏待过你吧?”
“臣......臣.....”封德彝两只手哆嗦不止,嘴里一直“臣臣臣”的,其余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因为陈怀安他们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如果深查的话,还是可以查出来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具体问问陈怀安这些跟过李建成的人,然后跟郑观音、太上皇李渊确认一下。
李世民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朕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朕。”
“你今日说出兵,当真全是为大唐考虑,还是如怀安所说,里面存在自己的小心思?”
“陛......陛下,臣绝无二心啊!”封德彝急忙说。
李世民不置可否,陈怀安嗤笑道:“你说这句话,你自己心里信吗?”
“还绝无二心,我早就跟你说了,别以为你装得跟个孙子一样,你做的事就是天衣无缝的。”
“不谈什么证据,就现在我户部那几个肥差,哪个不是当初你安排的?”
“吏部、工部、礼部,这三部你安排的人,也不少。”
“从贞观以来,你就时常跟魏征争辩!”
“说什么,乱世之后必须用重法快速稳住秩序,延续武德朝严刑峻法的老路,而魏征跟我们都主张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赋,宽刑省法。”
“你主张严刑,到底是为了天下,还是维护你们的地位?”
“你说你没有二心?”
萧瑀是朝堂上少数看穿封德彝真面目的人,最恨反复无常的小人,加上被封德彝忘恩负义背后捅刀,此时更是毫不留情地嘲讽:“我早就说了,封德彝就是个反复无常、忘恩负义、奸佞狡诈的小人。”
“吾羞与汝为伍!”
陈怀安乐呵呵道:“封仆射,比起裴寂,你才是冰清玉洁啊。”
“再怎么说,人家起码锦衣玉食,而你朴素得很呐。”
“你......你......”封德彝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陈怀安,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句话,而后,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径直倒在了地上。
有官员赶紧上前查看封德彝的情况,一摸鼻息,吓了一跳。
“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