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慕白剑身上那层薄薄的白光正在极快地流转，不是水灵根的柔和光泽，而是带着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把剑气中那些暗浊的杂质挡在了外面。
那层光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能看出，这灵力来自天地自然，没有任何邪祟污染的痕迹。
“水灵根怎么会有光晕？”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苏慕白的灵力气息与元清口中“被魔女采补后沾染的魔气”全然不同。
那层暖白色的光，精纯得像是从极深的海底直接捧出来的初日之光。
元清显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苏慕白身上，右手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袖中的短刃——一道暗金色的灵力正在指间凝聚。
我装作没有看见。
他果然动了，身形一晃，从元真身侧极快地切过来，那道暗金色的灵力直取我心口。
而当他距离我三步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他持刃的手腕。
是元真！
他用得力道之大，让元清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元清猛地偏头，对上元真那张苍老却气息平稳的脸，瞳孔骤然缩紧：“你的修为——”
“你当我为什么能请动两位师叔祖？”元真冷笑了一声，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当初在我身上下的散灵露，在尽染的丹药面前不值一提。我如今已恢复合体，足够……陪你算这笔账了。”
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拍在了元清肩上。
元清被这一掌逼得连退数步，脚下踩碎了两块青砖。
两人也在演武场上缠斗起来——合体对合体，旧怨对旧怨，每一招都带着攒了百年的暗劲。
而此时苏慕白那边的战局也正白热化。
三位大乘长老已经不再留手了，他们大概也看出了苏慕白身上的灵根非同寻常，好像微一休息就能迅速恢复灵力。
他们的试探已经结束，现在是在真正地施压。
苏慕白迎战片刻，退势越来越快，肩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洇湿了肩头。
可他没有倒下，更没有向我求救，而是忽然把洗尘剑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借力翻身而起，剑尖自下而上斜挑出去。
那层暖白色的光在剑身上骤然暴涨了一瞬，竟将那三位长老同时逼退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瞬，那三位很快站稳住。
可他确实把三个大乘长老逼退了，而他还只是个元婴初期。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看见盟主的手指轻轻扣动，旁边那几个原本面带轻蔑的宗门代表，此刻的表情也都变了。
那是对苏慕白实力的重新估量。
我看着仍在奋力激战的苏慕白，心里满是骄傲，我不是不心疼他受伤！
可我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战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磨砺，更是快速稳固灵根的机会。
他剑上的每一分光芒都在极限中更加明亮，他在用别人做不到的速度飞快成长。
苏慕白俨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选择迎难而上，死磕到底。
即便已经浑身是伤，仍然斗志昂扬。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对战时，元清的身影忽然从与元真的战局中脱了出来，与其中一位长老迅速错身换位。
他这是放弃攻击元真，转而直冲苏慕白而去。
一道暗沉沉的灵力从他指间射出，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奔苏慕白的后心。
我眉头一皱，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灵力从我指尖射出去，精准地撞上了元清那道暗芒，像沸水泼在薄冰上，那道暗芒瞬间碎裂。
可余势未减，金红色的灵力在碎裂的光芒中穿过，点在元清小腹上。
只一指。
元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从半空中坠下来，后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把砖面砸出一个凹坑，尘灰扬起。
他的道袍从领口裂开，发冠歪斜地挂在发髻上，那副端了百年的脸面终于在这宗盟大会的众目睽睽之下碎了满地。
他试图挣扎着起身，小腹上那一点却像被烙铁烫过，灵力运转到那里便寸步难行，疼得他额上冷汗瞬间浸透鬓发。
刚才还激战正酣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大长老停了手，元真也怔愣地看着元清。
苏慕白拄着剑站在几步之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
他偏过头来看我，像是确认是我出的手，然后垂下剑尖，喘息着站直了身体。
围观的众人似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元清，又看了看我，默不作声地退后数步。
“偷袭还偷上瘾了？”我冷笑着走过去，元清瘫在地上，道袍裂了口子，发冠歪斜，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使不上半分力。
他见我走近，终于忍不住战栗，转身向那三位大乘长老求救：“长老们护我——此女手段诡异，绝非正道！”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往前踏了半步，却没人先出手。
盟主终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软了三分：“这位花道友，有话好好说。方才无非是想验证苏小友是否通魔，如今看来——”
他看了一眼苏慕白剑身上残留的暖白光芒，“他在如此强压下灵力依旧纯净，确实没有魔气。”
“没有魔气？”我挑眉，“那方才说他是叛宗魔徒、被魔女采补，如今怎么说？”
盟主被问得噎了一下，支吾道：“这……当年上清宗内变，具体情况宗盟这边也不清楚。还是由元清宗主自己定夺吧。”
元清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咬着牙喊出来：“盟主！不能相信她！苏慕白没有展露魔气，说不定是被隐藏了，高阶魔物确实有这等本事……”
元清的声音在演武场回荡，盟主目光闪烁，和身后的长老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像是拿定了主意，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盟中倒是有一块万年测灵石，可测万灵根脉。若是魔物，一测便知。不知花道友可愿一试？”
测灵石？还万年的？
我记得这东西在净渺大陆地下境界也有，一般是修真宗门用来甄别弟子天赋的器物。
不过，这种石头承受的修为上限不过是渡劫巅峰。
我若真测，多半要把它崩碎。
“行，测就测。”我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这石头被我弄坏了，可别找我赔。”
盟主显然不信我会损坏那块石头——毕竟万年测灵石在此界已算顶级的法器。
他笑了一声：“花道友但测无妨，此石坚硬异常，渡劫修士全力一击也难留痕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测灵石见风就长，落地时已化作一人合抱粗细的通天石柱，通体青灰，表面刻满了上古符文。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电音，各类常规和变异灵根一应俱全。
最顶上有两个特殊刻印，一个是日轮形状的“光”字，另一个是骷髅标志的“魔”字。
整根石柱立在演武场中央，灵气流转不息，映得四周生辉。
我刚要去测，苏慕白上前一步：“我先来。”
他站在一步之遥，将掌心贴上石面。
灵力顺着石柱向上攀升，最先亮起的是底部的水灵根符文，光韵柔和如泉。
紧接着那道蓝光继续向上，经过风、雷、电，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继续攀升。然后最顶层的日轮符文亮了。
一道暖白色的光从石柱顶端绽放开来，与底部的蓝色水光交相辉映，整根石柱一半柔蓝一半暖白，美得像天地初开时分。
周围死寂了两息，然后炸开了：“光灵根！是光灵根！”
“这可是传说中的灵根啊，整个大陆绝无仅有！”
“谁还说他通魔，我跟谁急！光灵根天生净化压制魔气，与魔力不能两存。若他真与魔物为伍，这灵根早该枯萎了！那骷髅魔字早该亮了！”
“就是！就是！”
盟主身后的几大长老和元真请来的太上长老都已经站不住了，纷纷凑近了看那石柱上层的暖白光芒。
一个个惊奇、稀罕的跟白活这么多年似的。
盟主的声音也变了调：“光……光灵根？此界已有数万年未出过光灵根修士了……”
苏慕白带给众人的震撼还没结束，我就把手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