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从白光中跌落出来,瘫在客厅的地板上。七天了,七天的蛇雾荒岛,七天的毒雾、人鱼怪,终于活着回来了。林小禾撑着地面爬起来,腿还在发软,扶着墙站稳。林小树蹲在地上缓了几口气,鼻子动了动,皱起眉。“姐,你闻到了吗?”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很浓,不是从厨房飘出来的,是从大门外面渗进来的,他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小禾大门是打开的,楼道里灯坏了,黑洞洞的,她们进游戏前大门可是完好的,有人在此期间破门而入了。
一具男尸横在门口,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没入胸腔,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塑料把。血早就流干了,在水泥地面上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男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微张,死不瞑目。
“不好!”两人对视一眼,林小禾推开卧室门去找藏起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进游戏之前她把剩下的物资全部塞在床底的暗格里,又将旧衣服盖住,两箱书堆在床底遮挡,结果现在暗格被撬开了,旧衣服扔了一地,书散落在床底,压箱底的纸箱被翻出来,饼干包装袋撕开扔在旁边,几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瓶子瘪了,一口都没剩。林小禾蹲在床底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暗格,攥紧拳头。
“王八蛋,饼干渣都给不给我留一口,水也没有了,不要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林小树拳头握紧,很是气愤,好不容易从游戏回来,结果被偷家了,这感觉谁懂啊!
林小禾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伸手去拉林小树,声音压得极低:“你快来看……”
“啊——!”尖叫声从楼下传来,不是她们发出的,是这栋楼里某个房间,不知道几楼,不知道哪一户。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在整栋楼里炸开,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林小树冲到窗边往下看,手扒着窗台,整个人僵住了。“我天啊!”
楼下的空地上,丧尸,不是一两只,是一大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灰白色的皮肤在路灯下泛着死鱼一样的光,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只剩一只鞋,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它们没有互相撕咬,全部朝着一栋楼的方向走,就是她们这栋。
更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楼,是丧尸,目测最少十多米高,没有皮肤,像是剥了皮的标本,浑身上下的肌肉裸露在外面,暗红色的肌纤维在路灯下微微蠕动,它的头很大,五官扭曲变形,眼眶里是两颗猩红色的眼珠,没有眼皮,直直地瞪着前方。它走到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弯下腰,猩红的眼珠贴在窗户上往里看。一只手从窗户伸进去,血肉模糊的五指张开,像五根血淋淋的钢管。
“啊——!救命啊——!”窗口传来男人女人的尖叫,凄厉刺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巨人的手从窗户里缩回来,掌心里攥着一家老小。那几人在它的拳缝里挣扎,双腿拼命蹬着,指甲抠进巨人灰红色的肌肉里,抠不出任何痕迹。
“啊,啊!救命啊!”
“爸,妈!啊!”巨人把那几人举到嘴边,没有一口吞,捏着送到牙齿间,咬了一口。嘎嘣脆,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隔了好几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血从那一家老小的身体里飙出来,溅在巨人的脸上,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把剩下半截身子丢进嘴里,嚼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的居民吓得腿都软了,有的甚至被吓的失禁了,尖叫声不绝于耳,有的聪明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巨人的食物。
林小禾捂住了弟弟的嘴巴,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巨人的脑袋转动了,它转向了姐弟俩所在的这栋楼,猩红色的眼珠在夜色中像两盏探照灯,从楼顶一层一层往下扫,停在六楼。姐弟俩的窗口。
林小树浑身僵住了,腿软得站不稳,靠着墙往下滑。林小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窗台下面。两个人贴着墙壁蹲下来,蜷缩在窗台与地面之间的死角里。
下一秒,窗子正上方,猩红色的眼珠出现了。
比窗框还大,眼球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好似有生命般在里面蠕动游走,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竖成一条线,直直地盯着窗口里面。姐弟俩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呼吸,感觉仿若跌入深渊般冰冷刺骨,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巨人伸出手指,血肉模糊的指尖探进窗口,在房里一寸一寸地摸索。摸到了大门方向。它抓起门口那具男尸,缩回手。男尸在它指间像一只被捏住的蚂蚱,巨人看了一眼,丢进嘴里,嚼了。
“咔嚓咔嚓!吧唧!吧唧!砰砰”姐弟俩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过去,越来越远。
林小禾趴在地上等了好久,慢慢爬到窗台边,从角落里摸出一瓶杀虫剂,往自己和弟弟身上猛喷。喷雾的气味浓烈刺鼻,呛得林小树差点咳出来,林小禾捂住他的嘴。
不锈钢大门的反光面上映出了窗外的景象。巨人的眼睛,又回来了。猩红色的眼珠紧贴着窗口,从另一个角度往里看,明明闻到人味了,就是没看到,现在又没有了,确认里面真的没有人了,才缩回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姐弟俩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杀虫剂。林小禾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还捂着弟弟的嘴,指甲陷进他的脸颊里,掐出血印子来。
“姐姐……我们跑吧……”林小树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收拾一些衣服,跑!”林小禾松开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扶着墙走了两步才站稳。万幸两人的衣服没有被偷抢,拿了背包装了一些私人用品。
林小树蹲下来系鞋带,手抖得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这巨人智商不低,说不定还会回来。”林小禾背起背包,拉开大门。楼道里黑洞洞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应急灯的光线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漏进来,昏黄微弱。姐弟俩一前一后往下走。
“姐,你说大人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林小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人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伤得了她?”林小禾的脚步没停,语气却比之前松了半分。
“那我们去找大人吧。”林小树顿了顿,他想抱大腿。“基地那么大,说不定能遇上。”
林小禾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主意。”
下一秒,迎面撞上十多只丧尸爬上楼,“我去,楼栋大门是开的,丧尸进来了!”
“上天台,跑!”两人利落撒腿就往楼顶跑。
“嗷!”丧尸蜂拥爬上了楼,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全部挤在了楼梯口!
“哈哈,这些丧尸还是初级的,没开智!”
“没脑子也架不住多啊,还是祈祷那个巨人丧尸走了吧,不然上天台也是死路一条!”
……
墨家庄园,晚上十一点。
墨无妄从月不晚房间出来,他没有回自己房间,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拨通了墨司远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秒,那头就接了。墨司远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不像是被吵醒的,像是根本没睡。
“爸!”
“回来了?”
“嗯。”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父子俩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墨司远没有寒暄的习惯,开口便切入正题。“陨石碎片的研究有了新进展。碎片中提取出的未知元素与丧尸病毒的活性之间存在直接关联。”他又翻了一页。“晶核的分级体系已经确立了,一级到十级,不同等级的晶核能量密度不同,吸收效率也不同。研究院那边已经把分级标准定下来了,回头让人给你送一份。”
墨无妄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墨司远继续往下说:“新型丧尸出现了,不止是人类的,动物的也有。城郊那边发现了几十具5-20多米高的变异巨人型丧尸,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在外,刀枪不入,普通的异能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一个火系异能者的火球烧在它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出动了大量军火解决了几只袭击基地的。”他顿了顿。“而且它不止防御力惊人,还有智商,初步判断是6岁左右的智商,会观察,会试探,会声东击西。研究院那边初步判断,这不是普通丧尸,应该划为四级以上。”
“现在极热天气来了。”墨司远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沉重。“未来至少半年持续高温,水资源已经开始紧张了。基地这边正在打深水井,你们那边也早做准备。”
墨无妄“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墨司远的语气微微变化,从汇报公事变成了闲聊。“基地这边七天前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人,军人也被选进去不少,都被调查管理了,上面很重视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定性。消失的人不是所以人都回了,只回来了一部分,差测是已经在里面遇险了。”
“你堂弟墨无痕还有邬家那邬坷江那小子也被选中了,现在已经被调查带走!你二叔他们担心许久,不管如何,人没事回来就行。游戏玩家身份暂时不要暴露出去。枪打出头鸟,现在这边还没有定性。到时候见面细聊。”
墨无妄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一顿,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松弛,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见半分多余神色。
细碎的思绪在心底飞速流转,面上却分毫未显。他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稍稍褪去,添了几分冷冽的审慎。
他很清楚基地如今的局势未定,事件尚未定性,所有被卷入的人都被严密管控调查,此刻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来无尽的猜忌和麻烦。墨司远的提醒稳妥且通透,正好戳中了当下最关键的要害。
枪打出头鸟。
这句忠告直白又精准。末世异变叠加未知的神秘筛选,一旦玩家身份暴露,只会瞬间沦为所有人紧盯的靶子,被上层盯上、被各方势力试探拿捏,后患无穷。
他微微颔首,嗓音依旧低沉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语气笃定沉稳:“我清楚。”
墨司远没有问他游戏里发生了啥。“有空带不晚一起回来吃顿饭,你妈想你们了。”
“好。”墨无妄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会带您儿媳妇回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墨司远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军人的爽朗和几分得意。“你这小子,还真让你追到了。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翁美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让我说两句。”她接过电话,语气又嗔又喜。“没想到你俩真在一起了,你下手够快啊,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木头呢。我可跟你说,你要好好对待不晚,要是让她受了欺负,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墨无妄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没有不耐烦,安静地听完。
“知道了。”
另一边,基地某处,会议室的白炽灯亮了一整天,现在还没灭。
邬坷江坐在金属椅子上,军装还穿着,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沓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进入游戏时间、离开游戏时间、副本内经历、获得的道具、击杀的怪物数量、有什么发现,他已经回答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出来的晚上九点到11点,水喝了四杯,烟抽了半包。
对面坐着三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翻着记录本,抬起头看了邬坷江一眼。“你说副本里杀了人鱼怪后有人鱼珠,可以隔绝雾气?”
“是,我带回来了50颗,已经交给物资处了。”邬坷江的语气不卑不亢。
中年男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你觉得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邬坷江沉默了片刻。“筛选。”
“筛选什么?”
“生存游戏,能活下来的人,跟活不下来的人,区别很明显。”他顿了顿。“不仅仅是实力的区别,还有运气、判断力、心理素质。”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低头做笔记,邬坷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什么都没想。
隔壁的问询还在继续。
一名年轻战士抬手,将口袋里三十多颗人鱼珠尽数倒在桌上。
“副本里攒的,上交。”
他紧接着翻开背包,砍刀、压缩饼干、解毒喷剂一一取出。这些陪他在险境里求生的东西,此刻被坦然摆出。
“都是游戏里带出的物资。”
研究员连忙劝阻:“物资道具可以自己留下,不用上交。”
小战士却认真地摇了摇头,眼神纯粹又坚定:“留给国家研究,用处更大。”
其余战士也纷纷拿出藏品,人鱼珠、解毒草、技能卡、各式装备,转眼在桌角堆起一小堆。
笔尖划过纸面登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研究员低头认真登记,屋内安静无声,唯有一颗颗热忱之心,格外滚烫。没有人计较得失,只余下满心坦荡与赤诚。
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这个游戏的背后是什么?为什么选中这些人?抽选条件是随机的还是有目的的?后面还会不会选人?还没有答案。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推开了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