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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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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余烬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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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赶到长洛县时,城门没人守,先望见的是浓浓黑烟。 街上百姓要么行色冲冲,要么围在一起说得面红耳赤,显然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回事?” 苏合一夹马腹,往黑烟处奔去,只是才走一截就勒马止步,他发现县衙方向更乱。 县衙的大门一扇歪在门框上,一扇倒在地上,被人踩出许多泥印/ 下马走近,前堂案桌翻倒,惊堂木滚到墙根,血沿着地砖缝干成黑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县的衙门被掀了,这事应该很大,但也可以很小。 往大了说,这简直就是打脸炎国朝廷。 哪怕炎国如今国力日下,但瘦死的老虎比马大。 要知道炎国最辉煌时期统一了整个东烬洲,炎祖一句旨意,就让其他几洲的大国每年来朝。 至于怎么往小了说... 如果干这事的人是某位一品大员,某位皇亲国戚,朝廷的公文上,就只是一纸宅邸修缮申请。 但这可能吗? “......” 苏合推理到这里时,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如果灰衣人是那位的话,还真有可能。 心脏在胸膛跳得急速,苏合很激动,他几乎是跑入衙门的。 大堂没人,后院没人,案房有个人...一个小吏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苏合走到他身后,看见第一行字。 [灰衣妖人杀官毁印,疑为外洲邪修,速报府城。] “谁让你这么写的!” 苏合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小吏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吓得笔一掉,起身时膝盖撞在桌底,疼得脸都白了,他用怒吼掩盖心中的害怕: “大胆刁民!胆敢擅创衙门重地!长洛县是出了点状况,但炎国还在,信不信我...”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一个木质令牌几乎贴在他脸上。 “承天府,寻烬司,书记官,苏合。” 苏合把外勤令牌举起。 小吏看见令牌后不怒反喜,像看见救命绳:“大人是京都来的?” 苏合心中急切,直奔主题: “你在干嘛!” “小人刘阿四,是案房抄吏,大人别误会,小人就是写字的。” “写错字,会死人的!” 苏合把桌上那张急报抽出来。 刘阿四不明所以,机智的没敢接话。 苏合看了一眼字迹后神色更加凝重,又问: “正本呢?” “送...送走了。” “什么时候?” “酉时末,县尊刚死没多久,黄班头让驿卒送的,说府城得知道,说柳家也完了,这事压不住。” 苏合手指一紧,结合古槐村的线索,大概猜到一些故事轮廓,他连忙又问: “那灰衣人现在还在城里吗?” “杀了人就出城了。”小吏摇头。 苏合赶忙又问了两句,得知事情大致经过后,他一把拉开案房窗子,朝长街尽头看去。 那位走了...会往哪儿走? 苏合拔腿就往外追,想赌一个方向,哪怕赌错,也比坐在这里好。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桌上那张急报还摊着,[灰衣妖人]四个字刺得眼睛发疼。 酉时末送的信,现在已经入夜,驿马走官道,如果骑的是玄马,一站换一匹,估计明早就到府城里了。 都不用去猜,急报一旦进了府城案房,肯定就会往上走。 杀官,毁印,外洲邪修,挑衅国威... 如今边关战事频发,几个小国仗着外洲大国支持,频繁挑衅炎国国土。 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到炎国在天下的威慑力,所有炎国肯定会主动出击。 府尊肯定会给急报盖上府印,海捕文书就会散向各地,城门、驿站、渡口、边军,全都得收。 所以... 炎国要通缉炎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合觉得无比荒唐。 他看着城门方向,长呼几口浊气,最后决定放下去追炎祖的想法,追到的概率太小,而眼下的事又太大。 苏合转身回到桌前,声音有些发干: “刘阿四,县令死了,那师爷呢?” “也,也死了。” “主簿?” “躲了,刚才还在后院,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县衙现在谁主事?” 刘阿四看了看他,不敢答。 苏合把令牌拍在桌上,木牌不重,声音却把刘阿四震得一缩。 “按炎国律,地方官身死,寻烬司可暂扣文书,等府城派人接手!从现在起,案房封住,残留文书暂归我验,谁要拿走一张,按毁案论!” “大人,您只是九品……” “九品也是官!” 苏合看着他,“县令死了,官印碎了,这里还能盖得住事的人,你找一个出来,我立刻让他坐这儿。” 刘阿四闭嘴了。 外头有两个捕快探头,听到这句,脚步又缩回去。 苏合没管他们,翻开堆在案桌上的残卷和账册。 越翻,脸色越沉。 护村费,每月收,二十六村都有。 赌坊分账,七成入柳家,两成入县衙私库,一成上交朝廷。 “写下来。” “啊?” 刘阿四不解。 苏合把纸推到他面前:“从陈阿月写起,柳家怎么保,县衙怎么判,今日柳宅里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刘阿四看着纸,又看了看外头没人清理的血迹,手抖得厉害。 “大人,这么写,县尊也在里头。” “他本来就在里头。” “府城要是怪罪下来……” “先怪我。” 苏合把那张写着“灰衣妖人”的急报按住,“这张要改!” 刘阿四咽了口唾沫:“那该怎么写?” “长洛县柳氏恶案。” 苏合一字一字道:“柳氏勾连县衙,盘踞二十六村,买妇,抽粮,设赌,今案发,县令身死,另有灰衣侠士为国除害,速请府城派员接管。” 刘阿四笔尖悬着,没敢落。 苏合看着他:“写!” 刘阿四一脸愁容:“凶手那边...就...就写涉案待查?” “涉案待查。” “可他确实杀了官。” “府城会查。” 苏合的声音很稳,“你我先把柳家写清楚。” 刘阿四低头写了。 写到“买妇”两个字时,他额头上的汗滴在纸边,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脏。 苏合没催。 他走到门口敲响大鼓,把躲着的捕快、库吏、文房全叫了出来。 “活着的,都进案房。” 没人动。 苏合扫了他们一眼,“敢跑的,明日府城来人,我按逃吏报,敢烧文书的按毁案报!” 这话管用。 一个老库吏先挪出来,接着是两个捕快,再后来,连躲在灶房里的杂役也被拖了过来。 苏合让人把尸体抬到后院盖住,把卷宗搬回架上,把柳家往来旧档单独堆到一边。 这些事一直忙到后半夜。 期间有人趁乱想把一本账册塞进怀里,被苏合当场按住手腕。 “大人,我怕上头怪罪,这账里有我名字。” “有名字就写供词。” 苏合把账册抽回来,“藏起来,你就是主犯,写出来,还能算你自首。” 那人面露凶光。 苏合心生急智,故作平静:“我好歹是承天府来的,修到观尘境还没杀过人,不介意今天开个荤。” 整个屋子的歹心被这话压住。 照理说九品只是锻体境才对,但苏合是承天府来的,所以没人敢试。 天快亮时,柳宅那边的烟终于淡了, 苏合一夜没睡,带着两名捕快去了柳宅。 柳宅门匾裂成两半,两个字摔在石阶上。 街对面蹲着个汉子,怀里抱着一只铜烛台,看见官差来了,吓得忙往身后藏。 “我没偷,我就捡的,柳家倒了,大家都捡。” 苏合没理他,只把能看清字的账页一张张收起来,护村费,赌坊,保结,和县衙那边对得上。 够了。 他转身回县衙,刘阿四已经把急报和供词写好,字还是丑,但该有的都有了。 苏合逐字看完,这才将信封进竹筒:“速去府城。” 刘阿四脸色一变:“大人,我?” “你是案房小吏,听过,看过,也写过,你去最合适。” “府城问凶...问那侠客呢?” “照实说。” 苏合停了停,“只说你亲眼看见的,没看见的,一个字别编。” 刘阿四抱着竹筒,嘴唇动了动:“那第一份急报……” “第一份已经出了拦不住,所以你要快。” “遵命...” 刘阿四咬牙上马,马匹长嘶一声,冲出长街。 苏合站在县衙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没处理过这些事,也没命令过这么多人。 还好,镇住了。 但他眉头并没舒开,因为他明白。 九品说的话,分量太小。 炎国的脸面,分量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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