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词迟迟没有回复，江铎握着手机，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这次是不是下手太狠，惹悠悠生气了？
其实对比白奕封在国外的惨状，他对沈语家下手已经算相当克制了，仅仅是让他们伤了一点儿财，没有伤筋动骨。
虽然江铎骨子里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但此刻，他显然更在意沈词的想法。
他又发了条微信：
「悠悠，你是生我的气了吗？那下次我同你商量再去做这种事情。我只是不想让伤害过你的人那么逍遥。」
没过多久，沈词的回复弹了出来：
「我没生气。」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谢谢你。」
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江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势打出了一行字：
「那你可不可以下楼当面谢谢我？」
沈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窗外。
「你在楼下？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江铎回复得极快，字里行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悠悠，我想你了。」
沈词看着手机屏幕，那句“我想你了”躺在对话框里，直白得让她耳尖微微发热。
自从上次江铎撞见谢书珩送她回家之后，这人就像是打通了某种奇奇怪怪的任督二脉，动不动就喜欢在微信里冒出来，说些让人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语。
等沈词换好衣服，拿上包准备出门时，沈萧鸣正坐在沙发上。
他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随口问着：“去哪？”
“和同学去逛街。”沈词神色自然地回答。
沈萧鸣点了点头，嘱咐道：“早点回来。”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关上门都久久难以回神，眉头微微蹙起。
没过一会儿，林若瑾从厨房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问道：“悠悠出去了？”
“嗯，和同学出去逛街了。”
沈萧鸣应了一声，语气却并不怎么活跃，甚至还透着几分沉重。
林若瑾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悠悠听话又乖巧，她这么大了，怎么，和同学出去逛个街你还不放心？”
沈萧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若是和普通的同学逛街也就算了，可我担心……她是同谢家那个去逛街。”
“谢家？”林若瑾微微一愣。
沈萧鸣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实在猜不出来，除了谢家少爷，还有谁能有本事设这么大的局，让堂兄陷进去。”
林若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谢家门楣是高了一些，”她说着，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我们悠悠也不差。”
“我知道。”
沈萧鸣的眼神里满是属于父亲的忧虑，“我不求悠悠将来大富大贵，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找一个敬她爱她的人就好。”
林若瑾走到沙发旁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宽慰道：“别想太多了。悠悠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子，她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轻易陷进去的。”
……
冬日的户外寒风凛冽，商场里却暖气充足，人声鼎沸。
江铎牵着沈词，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一家陶艺DIY店。
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半成品。
沈词环顾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头问他：“怎么想起带我来这个地方？”
“当然是为了……投其所好。”
江铎发现，相对于逛街，沈词更喜欢有艺术情调的地方。
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两人将揉好的泥团放到了旋转机上。
机器一开，江铎手里的那个泥团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随着旋转的惯性，泥浆四处飞溅。
看着四周乱甩的泥土，江铎一时有些后悔来到这地方，他连忙让服务员帮自己把机器暂停，无奈地转过头看向沈词。
只见沈词正低着头，神情十分认真。
那团泥在她手里，似乎乖巧多了——她的手指修长而白，沾了泥也不显脏，反而像白玉上落了层薄灰，有种奇异的美感。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拉出了一个线条流畅的花瓶底胚。
接着，她又捏起一小块泥，在花瓶侧面细细雕琢，做成了几个立体的花瓣点缀在上面，栩栩如生。
他的悠悠，总是这么优秀。
江铎看着那个精致的半成品，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坨不成形的泥巴，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悠悠，你帮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沈词转过头，看着他那边已经被暂停了的机器：“你自己不做？了”
“我那个，”江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机器上瘫着的烂泥，面不改色，“它有自己的想法。”
……
从陶艺店出来时，江铎的心情可谓是大好。
店员刚才特意交代过，刚成型的陶胚不能立刻上色，还需要自然风干晾晒，至少等上一个星期，才能进窑烧制。
换作平时，江铎大概会觉得这流程太过繁琐。
但此刻，他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个制作流程，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这意味着，下周他完全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地去想什么蹩脚的借口，就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把沈词约出来。
江铎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沈词今天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陪他出来逛街，多半是因为他帮她教训了沈语一家。
沈词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他替她出了这口恶气，她便用其它方式给予回应——不扭捏，不矫情，却比任何直白的感谢都来得真诚。
可江铎也知道，在沈词身上，他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感谢。
商场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沈词往前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了脚步声，回过头。
江铎站在几步之外，背后是巨大的玻璃穹顶，冬日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晃眼的光晕里。
“悠悠。”他开口，声音穿过人群的嘈杂，清晰地落在她耳膜上。
“嗯？”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沈词愣在原地。
她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这么突兀，在这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里，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凝滞了，只剩下他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江铎已经走了过来。
两步的距离，他跨得很快，却没有一点急躁。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身后的玻璃护栏上，把她圈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然后，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凉意就化了。
沈词甚至没来得及闭眼，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比很多女生的还要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