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人只有在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喊出那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而他对于沈词而言,与寻常人无异。
沈萧鸣快步走到床边。
他听见女儿在说着什么,可等他走到床边,沈词已经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他没听清她说什么。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沈萧鸣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自责。
是他没有看护好她,才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沈叔叔。”
谢书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为了沈词的名誉着想,我没有报警。”谢书珩说,“我让人把白奕封送回了白家,并且施了压。”
“白家会扶植别的继承人,把白奕封送到国外去。他再也回不来,也不能再伤害沈词了。”
沈萧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向白家施压到这种地步,能让一个百年世家心甘情愿地废掉继承人,这已经不是“有背景”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令尊是?”
谢书珩回答得很坦诚,没有半分遮掩:“我的父亲是凌丰集团的谢泽安。”
沈萧鸣有些发怔。
他当然听说过谢泽安。
那是了不起的商界枭雄,是神话般的存在,是食物链顶端的大人物……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站在病房里的青年,竟是谢家的少爷。
谢书珩微微垂下眼睫,原本温和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温度,面容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沈叔叔,”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白奕封已经交代了所有事。”
“同他合作,给沈词下药,并把她带到包厢里的人……”
谢书珩的目光直视着沈萧鸣。
“是沈语。”
“你说什么?”沈萧鸣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谢书珩继续说道:“白家旗下有一家影视公司。白奕封承诺给沈语一个女一号,合同已经签好,只等她事成之后就正式开机。”
……
第二日,沈词醒过来的时候有些茫然。
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下一秒,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宴会上闷热的空气,胸口越来越重的窒闷感,沈语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的力道……然后是走廊,电梯,陌生的包厢。
还有白奕封那张让人憎恶的脸……
他眼底的笑意,还有手指落在她锁骨上的触感——
都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沈词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记得自己用绣花针扎入了他的脖颈处。
针尖没入皮肉,温热的血溅在她的手背上……
上一世给自己治病的老中医和她闲聊时曾提过,喉结向外侧一点的地方,相当于人的“死穴”,一定不能轻易碰触,严重了,还会对人造成很大的伤害。
她第一次伤人。
不知道那个差点儿伤害她的人怎么样了。
不会……死了吧?
沈词猛地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你终于醒了。”
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沈词惊了一下,转头看去。
谢书珩拎着一只打包袋走了进来。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走到床边,将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她:“饿了吧,先喝点儿粥。”
沈词茫然地看着他,大脑还在缓慢地运转。
谢书珩。
她这才回忆起来,昨天是谢书珩找到了她。
虽然后面的事情她不记不清了,但也能猜出来,是谢书珩送她来的医院。
“谢学长……”她开口,声音还有一些沙哑,“昨天……”
“先喝粥。”谢书珩打断她,从打包袋里取出一只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米香弥漫开来,“医生说你迷药的药效刚过,胃还虚着,只能吃流食。”
他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一下,才递到她嘴边。
沈词愣了一下,耳尖微红:“我、我自己来……”
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连朋友都称不上,他此刻的动作,对她而言,过于亲密了。
谢书珩看了她两秒,笑了笑,将保温壶推到她面前,把勺子递给她。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忽然低声道:
“慢点喝,有些烫。”
粥熬得很绵,入口温热。
沈词小口小口地喝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谢书珩,眼神里满是真诚与后怕:“谢学长,昨天……谢谢你救我。”
谢书珩神色温和地解释:“昨天书韵打电话说你在汀澜府,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我正好在附近,就过去看了看。”
听到这话,沈词恍然大悟。
如果不是谢书韵机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昨天很难全身而退。
沈词打心底里感激她,忍不住问道:“书韵呢?”
“她昨天下午来医院时,你还在昏迷。”谢书珩轻声说,“她说今天还会过来。”
沈词轻轻“嗯”了一声,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谢书韵来了,一定要好好当面谢谢她。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谢学长,”沈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情?”
沈词攥紧了被角。
“麻烦你不要将昨天的事……告诉江铎。”
谢书珩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沈萧鸣从外面赶回来时,推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视线中,女儿正倚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翻着一份报纸。她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谢家少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削着果皮。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对温馨的小情侣。
沈萧鸣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短短一天,他就看出来了。
谢书珩这个人,表面从容温润,骨子里却同他父亲谢泽安一般——杀伐果断,手段了得。
这样的人,心思太深,城府太重,手腕太硬。
同悠悠,真的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