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同学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有人倒抽着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词和江铎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词学妹竟然敢开口让江铎学长去排队?这也太勇猛了吧!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江铎听后,只是看着沈词沉默了一瞬。
“好。”
说完,他竟真的转过身,迈开长腿,乖乖地走向了那边的体验等待区,安静地坐了下来。
“江学长竟然真的去排队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江学长居然听她的话?”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荡开,有人甚至举起手机偷拍。周围的目光在江铎和沈词之间来回游移。
沈词恍若未觉,继续给内画互动区的学生们讲解,声音依旧温和专业。
“这里要注意手腕的力道……”
体验台上的一名学长握着勾笔,笔尖在瓶口悬了半天,迟迟不敢探入。
他的手腕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学妹……”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窘迫,“我……我拿不稳。”
“没关系,我再来示范一下。”
沈词闻言,起身绕到体验台侧面,微微俯下身。
因着她的动作,一缕柔软的发丝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堪堪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轻颤。
“这样,”她接过学长手里的磨砂壶和勾笔,耐心地演示:“食指和拇指捏住笔杆,中指垫在下面做支撑。手腕放松,不要僵着。”
男生愣愣地看着她。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极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这样顺着纹理走就会容易一些。”
沈词讲解完毕,微微偏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耐心与鼓励,轻声问他:“听懂了吗?”
“啊……”
学长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无处安放,好半天才猛地咽了一下口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点了点头:“听、听懂了,谢谢学妹。”
等待区的长椅上,江铎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沈词身上移开过。
当看到那个男生直勾勾地盯着沈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迷恋时,江铎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指节在长椅边缘收紧,木质纹理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他的眼神阴郁得仿佛能结出冰渣,难看到了极点。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出了尹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吵得人耳膜发疼。
“铎哥!你今天有时间吗?哥几个准备去言熙聚聚,你来不来?”
江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在忙。”
“之前的项目你不是早就谈妥了吗,怎么周末还忙?”
尹阔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狐疑。
江铎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边,语气平淡:
“我在排队。”
电话那头短暂地静了几秒。
紧接着,隔着话筒,江铎清晰地听见了尹阔那贱嗖嗖、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老谢,你听见没?铎哥说他在排队……”
没过一会儿,尹阔那充满好奇与八卦的声音再次凑近话筒,语气里满是兴奋:“铎哥,你在哪儿排队呢?我也去看看!”
江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耳边终于清静了……
沈词身前的互动体验区一共有五个座位。
前一批体验结束后,和沈词一组的社团成员开始去等待区点数。
江铎来得虽早,但他前面正好还有五个学生。
他还需再等一轮。
排在前面的几个学生纷纷客气地推辞,都想让这位江大少爷先去体验,被江铎拒绝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沈词身上,语气平淡地回绝:“我不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尹阔和谢书珩赶过来时,江铎还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眉眼间冷若冰霜,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近”的阎王模样。
看得尹阔啧啧称奇。
他认识江铎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像一株被霜打过的青松,枝干还硬着,叶子却蔫了。
“哟,”尹阔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江铎旁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铎哥,你这是……排队排委屈了?”
江铎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某种无声的警告。
尹阔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在江铎脸上扫了一圈,又朝内画体验区的方向瞟去。
看到沈词之后尹阔一脸了然。
也就小古董有本事,能让铎哥受挫。
谢书珩同江铎打了声招呼,开始在展厅里闲逛。
不知不觉,他停在了内画展区前。
展柜正中央,摆放的是京派内画大师杨老师傅的作品。
工笔细腻入微,色彩典雅端庄,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谢书珩自己私下里也收藏过几件,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旁边都是非遗社团里的学生作品。
花花绿绿的,勇气可嘉,倒是没有多少观赏价值。
然而,他的视线流转间,忽然被其中连续摆放的三个鼻烟壶牢牢钉住了。
与周围那些稚嫩的学生作品相比,这三个鼻烟壶好看得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笔法尚带着一丝青涩,但构图与意境已经相当不俗。
谢书珩垂下眼眸,目光扫过展签上的名字,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沈词”二字。
他挑了挑眉,心底暗叹:江铎的女朋友,倒是始终能给人带来意外。
谢书珩本已打算转身离开,可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壶内的图案时,脚步猛地一顿。
他眼睛微眯,忽然俯下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展柜上,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鼻烟壶上。
壶内绘着一株幽兰,虽然形态与他书房里珍藏的那幅古画上的兰花截然不同,但那股子孤高绝俗的气韵,却如出一辙。
他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目光在瓶壁上寸寸扫过,终于在兰花的右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印记——
一个人名章。
手绘的,笔触纤细如发,藏在兰叶的影子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书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若是将这细小的印记放大,简直和他那幅古画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