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白同学。”
陈敬一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
他之前的那点不服气、那点天才的傲气,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来之前,所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你是咱们所最年轻的副高,这次去抚城,代表的是6**所的脸面。”
他当时嘴上谦虚,心里却想:一个高中生,能有多厉害?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曾经以为,自己站在了这个国家精密加工领域的第一梯队。
可此刻,他站在那台已经成型的光刻机面前,看着那些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装配细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辈子,可能连季白的影子都追不上。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大到连追赶的勇气都没用!
“我陈敬一,服了!”
“以后您指哪,我就打哪!”
陈敬一话音刚落,其他人也都跟着表示佩服。
“季白同学,我郑虎也服了!”
“季白同学,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干了!跟着您干!”
“有这技术,咱们还怕什么卡脖子!”
“以后咱们也能造最顶尖的芯片!也能卖全世界!”
一声接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这群平时不苟言笑、搞绝密项目的硬汉们,此刻一个个眼睛发亮,胸口剧烈起伏。
沈秋站在人群中,推了推眼镜,发现自己眼眶有点发热。
她想起长光所的光学装调车间,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戴着放大镜,用双手一点一点地调整镜片,一调就是一辈子。
他们用四十年的时间,把精度从微米级推进到了亚微米级。
可季白,一个晚上,拉了几炉合金,随手一装,就到了纳米级。
王承业站在人群后面,两只手攥着拳,指节泛白。
他在国防科大教了五年书,带出过三十多个研究生,其中好几个已经成了国内芯片设计领域的骨干。
他一直觉得自己虽然不算顶尖,但至少站在第一梯队。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刚学会数数的孩子,站在一个正在写微积分的少年面前。
所有人的心情,大概都类似于此。
他们之前以为,光刻机是影响国运的国之重器。
现在他们明白了。
重器从来都不是机器,是人!
是这个能凭一双手,从零到一,硬生生砸开工业天花板的少年。
有他在,什么半导体壁垒,什么技术封锁,什么卡脖子,全都是纸老虎!
华国的半导体产业,不,整个工业体系的未来,稳了。
“我们这代人,总说国家被卡脖子,被封锁,被压制。”
“可我们没想过,当年的先辈,在什么条件都没有的情况下,照样把原子弹造出来了。”
“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季白同学这种,敢想、敢干、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今天,我们亲眼看到了一台光刻机从零件变成整机!”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自己也能造!说明我们华国人,不比任何人差!”
“以前我们总是低头追赶,总觉得自己差别人几十年。”
“可季白同学告诉我们,不用追!”
“因为,我们自己就是路!”
众人越说越激动,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气氛,都像被一把火点着了。
三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撞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那些精密仪器旁边的防震垫都在微微颤动。
季白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众人的热血呐喊。
“停停停,先别拍马屁!”
“我就问你们,学没学会?”
热闹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三十个人齐刷刷安静了下来。
陈敬一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郑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犯错的小学生。
沈秋推了推眼镜,目光飘向了天花板。
王承业把手里的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
没人吱声。
“一个都没学会?”
季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可思议,像是一个老师讲完了一道题,问全班谁听懂了,结果没有一个举手的。
他叹了口气。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话音落下,所有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从小到大,他们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
陈敬一14岁上少年班,那时候全校大会,校长拿着话筒说:“陈敬一同学,是我们学校建校五十年来最出色的学生。”
沈秋16岁考上清华,那时候家乡的报纸专门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从县城走出的天才少女》。
郑虎在戈壁滩,带的团队拿了三次集体三等功。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谁不是从小被夸到大的神童?
谁不是拿奖拿到手软,被老师捧着、被学校供着的天骄?
怎么现在,成最差一届学生了?
可此刻,众人除了把脑袋埋得更低,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季白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通操作,他们确实没看懂。
那种感觉,就像你跟着一个神仙上数学课。
他一挥手,黑板自己写满了答案。
你还以为他在变魔术。
结果他问你,学会了吗?
学废了!
“唉!”
季白叹了口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都演示一遍了,这些人竟然没看懂?
真是够笨的!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
“幸好我提前让人准备了360度无死角摄像机!”
他朝实验室天花板角落抬了抬下巴,那里果然架着好几台高清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现在,给你们一个作业。”
“对照着录像,将这台光刻机拆掉,并再次复原!”
“时间,一周!”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三十张脸从懵逼变成矩阵懵逼,再变换成傅里叶懵逼。
“什么?”
“季白同学,一周时间太短了!”
“没错!光刻机这东西,怎么能拆呢?这要是装不回去,一台就废了!”
“对啊!这可是10纳米的光刻机啊!全国可能就这么一台!拆了复原不回去,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啊!”
“这、这任务也太重了!以前我们在所里,拆一台进口的48纳米设备,都是院长带队,提前做三个月的方案,光论证会就开了二十多次!”
“就是!一个星期,我们连基本原理可能都看不懂,更别说复原了!”
众人七嘴八舌,满是为难。
他们此刻的样子,完全没有了来时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
一个个像极了被老师逼着交论文的研究生,可怜巴巴地看着导师,希望能多给几天宽限期。
季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不是我为难你们。”
“我只有一周时间,一周后……我可能会很忙!”
嗯?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难道……一周后,少年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又要搞什么颠覆性技术?
还是要启动什么新的超级工程?
可还有什么是比光刻机还重要的?
陈敬一和沈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光刻机都手搓出来了,还有什么更重要的?
“季白同学,能问下……你要忙什么吗?”
陈敬一壮着胆子问道。
季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马上就要开学了。”
“一周后我要去报到,还要军训。”
“真的很忙的!”
“难道你们没上过大学吗?”
一番话给众人问自闭了!
他们自然都上过大学。
可你说的要忙的大事,竟然是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一想,大一开学那段时间确实挺忙的。
忙着军训,忙着诗朗诵,忙着跟学姐谈恋爱……
但问题是,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咱们现在讨论的可是关乎华国未来几十年国运的大事,结果你说你要去军训?
陈敬一感觉自己血压有点上来了。
“不是……您还用上大学?”
沈秋也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您上大学,也用不着军训吧?”
开玩笑,谁敢训您这位爷啊!
参事院大秘给您当秘书,北大校长也没这待遇吧?
您往操场上一站,教官先给您敬礼。
军训?
您训教官还差不多。
“就是就是!”
众人都跟着附和。
“季白同学,以您现在对国家的重要性,只要您打声招呼,这军训完全可以免掉!不,大学都可以不用上!”
“对对对,您现在的身份,哪有时间跟一群大一新生踢正步啊!”
“您现在应该做的,是坐镇抚城,主持芯片产业基地的大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当场帮季白把入学手续都退了。
季白却摆了摆手:
“行了,别替我操心了。”
“都说高中紧,大学松,大学生活好,我得体验体验啊!”
其实上不上大学,季白倒是无所谓。
就是那位室友……咳咳。
该说不说,这都拖了多久了?
“好了,都别废话了,赶紧学吧!”
“一周后我来检查成果!”
“希望你们别到时候,真把机器拆成一堆零件装不回去。”
“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向上面打报告,换一批更聪明的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换一批?
不行!
丢不起这个人!
“是!”
“保证完成任务!”
陈敬一第一个立正。
“拼了!”
“一周就一周!”
“不睡了!就住实验室了!”
“我们三十个人,难道还装不回一台机器吗?”
“干了!”
众人瞬间切换回天骄状态,热血上头,开始围到那台光刻机旁边,像三十只饿狼盯着一头肥羊。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怀疑,不再有犹豫。
只有一种被点燃了的东西。
那东西,叫不服输。
也叫,此生无悔。
季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群人,底子还是有的,态度也还行。
就是笨了点。
“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人字拖在地上拍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说实话,这几天吃住在实验室,腰都快干废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千元选择又积累够了!
开一个元元……不是,开一个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