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压低了声音，左右扫了一圈帐篷外面，才接着往下说。
“杨老，那地方的土全是红的！”
“手插进去拔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泥，还有一股子腥味，鼻子凑近了闻，跟生肉搁了三天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杨雄兵的茶杯停在嘴边，“红土？”
“对，不光是土！”那人蹲下来，两只手在地上比划，“那片区域的树，杨老你猜有多粗？”
那个人自问自答，“三四个人抱不过来！树干上的藤蔓比我大腿还粗，叶子一片能当被子盖！”
“还有虫子，蚂蚱有巴掌大，蜈蚣大了几个倍，我们几个看到掉头就跑，根本不敢靠近！”
杨雄兵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几秒。
那人咽了口口水，声音又低了半截。
“我们还远远看见几条蜥蜴在树根下找东西吃，身子几米长，脑袋跟水桶差不多！”
杨雄兵靠进椅背里，眉毛拧了一阵，又慢慢松开。
能让动植物疯长，说明那片土壤里有东西，某种成分能促进生长，或者直接引发变异。
要是能拿到手，价值不可估量。
可那片区域在岛中心附近，岛中心是谁的地盘？
是那群有神秘人的地盘。
杨雄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这件事先放一放。”
小弟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嘴巴张了张。
“杨老……”
“营地没建完，防御工事一个都没到位，我们不能去做危险的事情。”
杨雄兵盯着他，“你今天所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讲，包括少爷那边，暂时也别提，回去干该干的活，等我消息。”
那人点了两下头，弯着腰退出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来，杨雄兵一个人坐在里面。
红色的土，能让生物疯长的区域，偏偏挨着岛中心。
这两样东西之间的关系，用脚想都想得明白。
那群人把实验室建在岛中心，多半就是冲着这片红土去的，甚至兽人血清的原材料，很可能就从那片土里提取出来的。
现在去抢，等于送死。
但这条线索丢不得，等营地稳了，等手里的牌多了，这盘棋才有得下。
杨雄兵闭上了眼。
……
夜里，溶洞。
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来歪去，影子在石壁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
林帆和许知夏睡在一起。
“嗯……林帆……！”
一声尖叫从许知夏嘴里吼出来，呼吸全乱了。
林帆眼睛立刻睁开，扭头看过去。
油灯的光照在许知夏脸上，她眼睛已经瞪开，胸口起伏得很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怎么了？”
许知夏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林帆就在旁边，喘了两口才稳住。
“没……没事。”
林帆没动，但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许知夏的心跳。
“砰砰砰砰……”
快得不正常，怎么可能没事。
他想起前久许知夏的反常，她说了好几句奇怪的话。
林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到底怎么了？”
许知夏的嘴唇抿在一起，林帆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服压过来，她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眼神闪了两闪。
“真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许知夏喉头动了一下，停了好几秒，“梦到自己掉进一个深渊，一直往下坠，四周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坠都到不了底……”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
林帆盯着她的脸，心跳还是快。
被噩梦吓到的人，醒过来之后心跳会慢慢降，呼吸也会逐渐平下来。
可许知夏说了这么多话了，心跳不降反升。
她在瞒着什么。
林帆想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读心的本事，人家不想说，逼也逼不出来。
他把手从许知夏肩上收回来，“那先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许知夏没接话，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握在一起藏在底下，那双手在抖。
隔间里没有声响，只有远处海潮一下一下拍上来的闷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林帆睁着眼，脑子里不停想着，岛上还有多少超能人，还有没有比那三个更厉害的。
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光靠猜没用，得进去看。
可进去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解决。
许知夏。
她不对劲，林帆侧耳听了一下，许知夏的呼吸浅还是快，根本不是睡着的节奏。
她也没睡。
林帆想了很久。
许知夏不是会害人的那种性格，这一点他确定。
但她确实在瞒什么，而且这个东西压得她很重，重到半夜做噩梦，重到醒过来以后手都在抖。
如果他不弄清楚就带人去岛中心，万一许知夏隐瞒的东西在关键时刻炸出来，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了。
他必须在出发之前把这件事搞明白。
怎么搞？
刚才他直接问了，许知夏没说。
强逼？这个女人的脾气他领教过，越逼越不开口。
那就只能跟踪她。
林帆把手枕在后脑勺底下，旁边许知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面朝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许知夏再次翻身，这次面朝他这边。
林帆没动。
许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又重新开始，频率比刚才更乱。
“林帆。”许知夏突然开口。
林帆转过头，油灯的光只够照到许知夏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
“嗯。”
许知夏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最后她还是开口，“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帆把头偏过来，正对着她。
“什么事。”
许知夏的喉头滚了一下，目光从林帆脸上移开，“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听完以后别冲动。”
林帆的眉毛抬了一下，能让许知夏专门加这句话，说明她要讲的东西不小。
“行。”
许知夏吸了一口气，胸口撑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林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