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阿年从暗处闪出,抱着姜氏就要往外奔,“夫人,您撑住,我带您去看大夫……”
阮凝绡看着这样的姜氏,心口蓦然一痛,脑中似有相似的片段闪过。
片段中,白木香也是这样的了无生息,满身伤痕的阮凝绡抱着她,在街头奔跑。
“木香,你撑住,寻了大夫就能替你解毒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有匪村,谁都不要了,姐姐谁都不要了,只要你……”
“珠珠儿!”
阮凝绡忽然大喊,“珠珠儿,替师父救木香,求你。”
归杳叹了口气,现身拦住运起轻功正欲带姜氏求医的阿年。
“抱她回屋,寻常大夫救不了她。”
阿年识得归杳,闻言,转头就将姜氏放回在秋千上,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归杳面前。
“做牛做马都可,只求您救她,她当真不是坏人,求您了。”
八尺男儿,将头磕得砰砰响。
“母亲!”
陆栖白得知有江湖客寻上门,担心家里出事,马不停蹄赶来,看到的便是秋千上生死不知的母亲和跪在地上的阿年。
还有一身素白,眼中含泪的陌生女子。
陆栖白无暇去想那个女子是谁,亦是扑通一声跪在归杳面前,“求王爷救救我母亲。”
归杳问她,“你母亲闺名叫什么?”
“姜凝绡。”
陆栖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不敢迟疑,连忙答了。
归杳微微颔首,和姜氏说的一样。
她行至姜氏跟前,往她眉心渡了一抹灵力。
姜氏幽幽醒转,视线一一扫过眼前一众人,最后落在阮凝绡身上,“阮姐姐,你答应我的。”
别去深究从前的事。
阮凝绡在她脚边坐下,“为什么将你的名字让给我?”
姜氏微愣。
随即无奈一声,“我都抢了你的婚事了,让个名字给你算什么。
再说,给你改了名,你娘就更找不到你了,找不到你,我就能顺利替嫁。”
“还在撒谎!”
阮凝绡伸手握住她的,红了眼。
“姜凝绡这个名字是你爹取的,阮凝绡这个名字是我娘为我取的。
你爹和我娘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凝绡是他们给未来孩子的名字。
可你爹屡考不中,家境越发落魄,我娘怕吃苦,转头嫁给了我爹。
你爹科考需要钱财,也娶了你娘,他们各自成婚后有了我和你。”
“阮凝绡,你……”
姜氏瞳孔微缩,“你想起来了?”
阮凝绡点了点头。
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关于她的身世,她想起了一些。
“你爹成婚后考中,回云州做了县令,没两年,你娘病逝。
他又想起了婚前的心上人,恰好,我娘见你爹做了官,开始嫌弃我爹是个小商贩。
他们再次勾搭在一起,被我爹发现,我爹知晓我名字的由来,为我改名阮阿娇。
此后,我爹对我娘冷淡异常,我娘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求和离,改嫁你爹。
我爹不同意,没多久,他外出行商时,跌入运河而亡。”
阮凝绡声音顿了顿,问姜氏,“我爹是被我娘害死的,对吗?”
姜氏眼眸担忧地看着阮凝绡,在她凝视的目光中,终是点了头。
“是。”
后娘面甜心苦,蛇蝎心肠,在父亲面前,佯装视她为亲生,背地使尽手段折磨她。
她曾同爹告状,可不知是后娘伪装得好,还是爹压根不在意她,每每不是敷衍,便是骂她不懂事。
为了活命,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日日防着后娘,也恨极了后娘。
有回偷听后娘在爹跟前哭,说对不起前头的女儿,思念前头的女儿。
爹好不容易取回来的心上人,自是不忍她伤心,提出将阮氏女接来家中养着。
后娘感动地拼命往爹怀里钻。
“让老爷替妾身养前头的孩子,会连累老爷被人嘲笑的,老爷有这份心,妾身便知足了。”
这句话,让她爹感动得恨不能将后娘供起来,大把的银钱给后娘,让她贴补亲女。
可爹补贴给后娘的钱财,都是姜凝绡的娘留给她的嫁妆。
自己这姜家嫡亲的小姐,常常半夜被饿醒,里头的衣裳短了半截没钱做新的,后娘的女儿却花着她娘的嫁妆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加之,常听后娘说如何疼爱自己的女儿,又为自己的女儿送去了什么。
爹每每听了都夸后娘有情有义。
但她却连带着将后娘的女儿也一并恨上了。
庆远侯府的亲事落在姜家,后娘哭得梨花带雨。
“妾身对不起那孩子,让她小小年纪与亲娘分开,被她祖母送去外头学艺。
如今又要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可是,这婚事于老爷前程有益。
老爷对妾身一片真心,妾身不能不识好歹,只盼着老爷往后也多疼疼那孩子,让她嫁去侯府也有娘家依仗。”
他爹被后娘一哭,就心软,“你若实在舍不得,就让姜凝绡嫁吧,她今年也十五了。”
“不行的。”
后娘哭得更伤心了,“后娘难做,若让凝绡嫁了,外人会说是我这后娘容不下继女,才给她找了这么一门亲事。
凝绡也不能接受,若她怪上老爷,去了庆远侯府,非但不能助力老爷,反而使绊子,岂不是害了老爷。”
她躲在窗外,看着他爹威严十足地拍桌子,“不孝的孽障,她敢!”
她害怕爹经不住后娘的哭,会让她替嫁。
所以,她逃了。
逃去了阮氏女学艺的地方,她要将阮氏女弄去云州,让她顺顺利利嫁去庆远侯府。
这样她才真正安全。
可她万没想到啊,一切都是假象。
姜氏回握住阮凝绡的手,浑浊的眼里泪水滑落。
“对不起,我暗中察觉你需要很多钱并盯上了阎三,便提前告知了阎三,还将自己的画像留在了阎家,与他一起算计你。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要那些钱是为了赎身,你住那么大的宅子,我以为你花着我娘的嫁妆,过得很好。
我更不该与你接触后,发现事情不对,就去查你娘的事,得到那些真相,还让听见了。”
阮氏女根本不是去学艺,她是小小年纪就被亲娘送去了千娇阁。
后娘从姜家得的那些银钱,也无一分花在阮氏女身上。
甚至,阮氏女在千娇阁赚的钱,后娘也能拿分成。
亲爹被亲娘杀害,自己也被亲娘送去腌臜之地赚钱,偏她还被蒙在鼓里,憧憬着亲人相见,渴望着亲情。
她拼命想法子弄钱赎身时,却不知她娘和千娇阁早有勾结,她若要归家,根本无需交赎身银子。
阮氏女竟比她还可怜。
她还如何恨?
“你撒谎不愿说出实情,是在可怜我。”
阮凝绡擦去姜氏眼角的泪,“你觉得我那么在意亲情,渴望亲情,结果却被亲人耍的团团转,怕我受不住。
除了这些,定还有别的事,你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无半点身手,又是如何查到的那些真相。
我受伤,你中毒,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何最后你选择了替嫁?”
姜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阮凝绡笑,“那些被利用蒙骗的真相,我都记起来了,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
便是你不说,往后我也会慢慢想起来的,不过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