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了动静,黑袍脸上一喜。
“灵鸟可是到了?”
回应她的却是心腹有些惊慌的声音,“主子,快跑。”
瑾王爷带了好多人过来,他们怕是走不掉了。
黑袍脸上笑意僵住,想到什么,忙推开后窗,刚爬上去,脖子上就架了把匕首。
女子平静的声音响起,“祖母,三年前你我情分两消,今日,我来收账了。”
是归杳的声音。
黑袍心下一沉,身子被困在窗台,像极了当年两人初见,只不过那时被困在窗台的是肥嘟嘟的归杳。
如今是年迈的她。
面具下的脸皮抽动了下,“你想起来了?神魂被毁还能恢复记忆,老天当真待你不薄。”
归杳一把扯下她,“你也只能羡慕了,三年了,被雷劈的脸和眼睛,至今也没一点好转,只能靠面具和黑袍遮掩,活得似阴沟老鼠。”
黑袍被重重摔倒在地,身上疼,心里更痛。
毁容是她的噩梦,费心三年窃取心神换眼睛修复容颜,眼见着要成功,临门一脚却被归杳破坏了。
如今,归杳还说这话,简直是往她痛处插大刀。
黑袍心里恨得要死,嘴上却是佯装淡定,笑道,“珠珠儿没以前乖了。
当年,祖母可是满心欢喜,小心翼翼的将你从窗上抱下,如今你这般粗鲁,你父皇知晓该伤心了。”
她拿皇帝要挟归杳,以为归杳会忌惮,谁料,归杳直接点了她的穴道,像提死狗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父皇伤不伤心,你去见见便知道了。”
原本想着隐瞒南宫氏身份,抓到人直接杀了。
如今,父皇既知道南宫氏还活着,归杳总要将人带回去给父皇瞧瞧。
若父皇包庇南宫氏,她就暗地杀了她,绝无可能叫她活着。
“你要做什么?”
黑袍讨厌这样的狼狈,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我是你祖母,你这是大不孝。”
她也不愿这样去见儿子。
归杳理也没理她。
亲娘害她和五色军,她都不曾放过,一个对她毫不顾念亲情的祖母,她又怎会心软。
当年她被害遇到南宫氏时,满心期待她的救赎,她却给了她无尽折磨和痛苦。
如今,南宫氏想用掺假的亲情绑架她,做梦!
掌灯守在马车边,见归杳抓到黑袍,忙驱车过来接应。
“王爷让属下先送您回城,其余宵小他会料理。”
归杳看了眼土胚房,颔首,“走吧。”
她方才探过,黑袍手底下约莫几十人人,萧怀瑾带的人足够应付了,何况,她方才还摇动足腕让毛蛋去通知太子。
太子收到信,就匆忙调兵出城接应,在城门口遇到归来的归杳。
他跳上归杳马车,检查妹妹,“珠珠儿,你有没有事?”
“我无碍。”
归杳摇摇头,“哥哥去接应王爷吧。”
太子没下马车,吩咐翊龙卫去帮萧怀瑾,自己往黑袍身上踢了一脚。
“你这不安分的老妇,先是挑拨本宫与妹妹的关系,后头又抓走毛蛋。”
若不是妹妹厉害,及时找到毛蛋,他都没法和妹妹交代。
他和南宫氏从无接触,可无半点情义,这一脚好不惜力。
黑袍本就心头有火,见太子对她也这样不敬,骂道,“大晟以孝治天下,你身为储君如此对待亲祖母,不孝不敬,何以治天下。”
太子本欲坐下,闻言,又狠命踢了一脚,“你一个走歪门邪道的,有何资格管本宫。
父皇认不认你,都难说,还敢在本宫面前自称祖母,你也配。”
他是真的火大。
毛蛋若有事,他和妹妹之间定要起嫌隙,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恢复从前,南宫氏自称是他们祖母,做的全是害他们的事。
他认她才怪。
“他敢不认。”
黑袍理直气壮,“我是他亲娘,是十月怀胎,历经鬼门关才将他生下来的……”
话没骂完,归杳直接禁了她的言。
父皇认不认,等会儿就知道,太子与她骂架纯属浪费口舌。
且,黑袍狡猾,说不得话语里要给太子设陷阱。
太子弄丢毛蛋,本就心虚,归杳不让他和南宫氏对骂,他就不骂了。
但他从袖中掏出了毛蛋,胖翠,红眉,还有两只鸟嘴特别尖的鸟。
“啄她。”
毛蛋本就恨南宫氏三年前残害归杳,这次自己也险些丢命,自然不会客气。
它一声令下,几只鸟毫不惜力地往黑袍身上啄,啄的皆是无法脱身展露伤口的地方。
归杳静静看着。
这点痛,远不及她三年前受的。
但也是极痛的,黑袍一路被几只鸟儿折磨,想喊喊不出,煎熬着进了宫,到了御书房。
归杳一撤销她的禁言,她立即告状,指着归杳和太子同皇帝控诉,“你养的一双好儿女,明知本宫身份,他们竟对本宫用刑,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父皇。”
太子拿不准皇帝的心思,反驳道,“你残害珠珠儿和百姓,与张秉嵩勾结,又要害毛蛋,本宫只是踢你一脚,如何使不得。”
他怕皇帝因为南宫氏是生母而心软,特意提醒她做的坏事。
归杳没做声,等着皇帝的态度。
皇帝舌尖抵着上颚,深深吸了口气,开了口,他问南宫氏,“你是何身份?”
黑袍心下一凛,“皇儿这是何意?”
他不想认自己?
怎么可能。
皇帝虽是太后抚养长大,但太后在他长成的过程中,没少提她这个生母的好。
他也被太后教成了个十分感恩,有良知的孩子,怎么会不认生母,不可能的。
皇帝盯着黑袍,“朕的儿子是大晟的储君,朕的女儿是平定诸国,还天下安宁的靖安王,他们皆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而你弑君,害命,以邪术霍乱天下,与罪臣勾连,他们动你有何不可?”
皇帝竟真的不认她?
南宫氏有些慌,“皇儿,本宫是你母妃,是他们的亲祖母。
本宫无意害人,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复活太后,太后可是你的养母,她待你恩重如山,报答她,是你为人子的本分。
杀先帝,是因先帝容不下太后,容不下被太后抚养长大的你。
本宫若不先出手,死的就是你,母妃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为了朕?”
皇帝从归杳口中得知真相后,就一直在御书房枯坐,消化自己的情绪,也想了许多。
“你与先帝的恩怨,朕不知,亦不打算深究。”
无非是帝王权衡,君臣搏斗,各有私心。
他上位后,太后不曾让他替冷氏平反,说明冷家并不无辜。
而南宫氏或许有冤屈,也或许当真生出野心,才叫先帝忌惮,南宫氏已经报仇了。
“你杀先帝,并非只是为了朕,你复活太后更非替朕尽孝。”
皇帝道,“生老病死,乃天地规矩,太后生前,朕敬她为亲母,无一事愧对她,已是在报抚养之恩。
你所思所行,皆是你自己的私心,朕并不打算领你的情。
先帝的事,朕不予追究,但你杀朕的女儿,祸害朕的百姓,朕不能饶你。”
“你要如何不饶我?”
南宫氏震惊之余有些气愤,“我可是你亲娘。”
天下哪有儿子不放过母亲的。
“朕的亲娘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皇帝紧了紧拳头,别开了脸。
方才枯坐的那几个时辰,他想得很明白,南宫氏若真心里有他,不会几十年不与他相认。
不会明知他视珠珠儿为珍宝,却还要她性命。
不会明知张秉嵩,洛玄枢狼子野心,还与他们暗中勾结。
若非珠珠儿归来,他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命活着都未可知。
“你怪本宫没认你?”
黑袍心里有点慌乱,“本宫不是不想,本宫是怕连累你,还有本宫答应了太后,不与你相认的。”
“你这般听太后的话,那你复活太后的事,可曾问过太后?”
满福说过,太后死前并无遗憾,那这一切就是南宫氏的一厢情愿。
皇帝淡淡道,“你不认朕,无非是因为朕身体里流着先帝的血,你恨先帝,也不喜朕。
无非是因为你从未养过朕一日,抱过朕一回,心里与朕并不亲近。
你在外看山看水看好看的男子时,想不起朕,如今,你需要朕的庇护了,才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若他为了如此亲娘生了包庇之心,他如何面对珠珠儿,又如何给太子树立榜样。
“靖安王!”
皇帝起身,看向归杳,“这股邪术势力便交给你,按律处置。”
说罢,他朝太子招手,扶着儿子出了御书房,只迈出门槛时,踉跄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