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瞪大了眼睛。
站起来的人，居然是谢静美。
不到半小时前，谢静美在她面前被带走，衣服被扯皱，眼眶通红，诅咒她的话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谢静美已经换了一身白色工作服站在座位前，她的头发重新梳过，嘴角挂着一个像是长在脸上、不需要维持的弧度。
这是什么天才培训中心，简直是演员的诞生中心！
套中套？还是有什么误会？
所有人都是准备好的？从始至终只为了考验她一个人？
季遥无端想起第一次见谢静美的时候。那时朝阳刚在晚自习向院长倒戈，她接替主控被带进医疗室，谢静美抱着文件迎面走来。在林旭影的幻视里，她是半人半蛇的形态，从腰部往下鳞片在蓝绿色的光里反光，尾巴贴着地板无声游动，托着上半身平稳滑行。
当时大家只以为那是随意的一个幻象，如今重新审视这个细节，蛇的形态或许不是危险的象征，蛇是蜕皮的动物——等等。等一下。蛇是蜕皮的动物？季遥眨了一下眼睛，她好像懂了。
【？？？我刚为她哭过来着】
【所以谢静美一直是机构的人？】
【等等这个组长是谢静美那她哥哥——】
【反手出卖亲哥哥.ipg】
【不对等等我捋一下，谢静美进金石班的时间和林旭影上次被关禁闭的时间重合，这个之前就有人提过，所以这不是巧合？】
【这俩事有关联？】
【林旭影禁闭→谢静美进金石班→谢静舟失踪→季遥出现→谢静美接触季遥，这条线也太顺了】
【顺得像是剧本】
【因为就是剧本】
【谢静美的咬伤是怎么来的啊，那个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有区别吗，反正目的达到了】
【有区别好吗，如果是真的说明机构对自己人也下手，如果是假的说明她演技炸裂，这俩是完全不同的恐怖】
【……两个都很恐怖你说得对】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乱了，】
【季遥现在这个表情，我感觉都能听见她脑子在转的声儿了】
【预测一下：季遥接下来先去档案室查谢静美的入组时间，对照林旭影的档案，把这条线捋清楚。还有谢静舟，她肯定要想办法去下层】
【但是她现在身份是医疗组新人，去下层太早会暴露】
【季遥是那种会忍的人吗】
【不是，非常不是】
【会不会谢静美根本不知道谢静舟在楼下？】
【不可能吧，这事儿小遥都知道，她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才更细思极恐好吗，机构连自己人都分开瞒】
【知道也是细思极恐，不知道也是细思极恐，这个副本的出题人有病】
【季遥你一定要通关啊！！】
【…………】
【……】
谢静美平静地注视着季遥，眼神不躲不闪，像在看一个新来的下属，既不热情也不疏离。
“手册带了吧，回去自己看一遍，”她说，“有问题找小遥，她带你熟悉。这边没什么规矩，该怎么做手册里都有。”她顿了顿，“几周之后看表现，我再给你分配任务。”
季遥点了点头。
季遥木然地跟着小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私聊频道里沈翘的声音炸进来，差点让她踉跄了一步。
“好，”沈翘说，语气里有一种即将失控的平静，“好好好。我就说嘛，我就说，这副本里没有一个正常人，一个都没有，连边角料都不正常。我还以为她是个可怜的受害者，结果她坐在那里跟个正常上班族一样，还是组长！组长！她哥哥就关在楼下，她在楼上给新人交接排班表，这人的神经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她就是机构的人，就是机构的人！从头到尾！那个什么咬伤、什么下层、什么家长探访日，全是戏！季遥你之前还可怜她来着，我记得你当时的状态，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已经变了！我见过你眼神软的次数不超过三回，其中一回就是因为谢静美，你知道吗，当时我心里还想，你这孩子终于有点人味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后怕。
“还好没有真的救她。”
“真的，还好！要是真的把她弄出去，那这个副本就不知道卡到哪辈子了。我们在这个少年的脑子里住到天荒地老？不行，那太惨了，这地方装修风格太压抑了，住久了人要出问题的……”
“季遥你在听吗？”
“季遥，季遥！”
“喂喂喂？”
走廊里，季遥跟在小遥身后，翻开手册，像百无聊赖地随便翻翻。第一本手册的内容很官方，第一页是注意事项，第二页是排班规则，第三页开始是各类处置流程，图文并茂，排版认真。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落在纸面上。
“嘘。”
沈翘：“？”
“别吵，”季遥又翻了一页，“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事情，”沈翘的语气慢了下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
“听到了，”季遥说，“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你正经一点。”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啥。”
“小遥进办公室之后，叫谢静美"姐"。”
沈翘沉默了一拍，像是在回带刚才的画面。“你这么说……好像确实。你什么意思？”
“谢静美初一，”季遥翻过一页，“小遥起码高中，叫她姐。”
“诶，”沈翘停了一下，“也可能就是尊称吧？毕竟谢静美是组长，叫声姐也正常。再说了，谢静美虽然初一，但是你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初一的？可能美女的五官大小就在该长的地方？我上初一的时候还在……算了这个不重要。”她绕回来，“你觉得这个"姐"有问题？”
“不确定，”季遥说，“可能没有问题，可能有。”
“……说人话。”
“最后一个问题，”季遥已经快速扫完了第一本手册，说，“我终于想明白了。”
沈翘沉默了两秒。
“……哪个问题。”
“要通关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