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京城最气派的望江楼灯火通明。
这地方沈折枝再熟悉不过,毕竟上次就在这儿着了道,险些被裴凛帮到了。
今夜,顾鹤洲大手一挥,直接将整座酒楼的顶层清了场。
八仙桌拼了许多张,刑部六十多号有品级的官员按座次排开。
桌上流水般端上来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可满堂官员却无人动筷,一个个愁眉苦脸,气氛闷得能拧出水来。
刑部郎中李顺盯着面前那盅燕窝,连连叹气:“三个月,要清八十多桩陈年旧案……咱们今晚吃的,是尚书大人给咱们准备的断头饭啊!”
员外郎赵长平也苦着一张脸,跟着大倒苦水:“可不是嘛!十年以上的无头案,苦主估计都投胎转世了,去哪儿找凶手?沈大人到底是年轻气盛,在金銮殿上把话说得震天响,最后跑断腿、累吐血的还不是咱们底下这些人?”
“就是,这也太胡闹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坐在一旁的魏一远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人既然敢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心中定有对策。”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两旁的侍从缓缓推开。
沈折枝特地换了一件如火般耀眼的红狐大氅,大步走入。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沈折枝随手解下大氅抛给一旁的侍从,走到主位坐定。
她环视了一圈桌上原封不动的菜肴,挑了挑眉:“怎么都不动筷?这望江楼的招牌菜,不合诸位大人的胃口?”
众人面面相觑。
那倒不至于……
谁不知道望江楼的厨子手艺堪比御厨,平日里他们这点微薄俸禄,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来吃上一顿。
李顺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拱手行礼:“大人,并非下官们不识抬举,实在是……那八十多桩积案像大石头一样压在心口,大伙儿实在咽不下去啊。”
沈折枝听完,端起面前的酒盏,品了一口清甜的果酒。
“原来是为这个,本侯还当自己是在给诸位谋富贵呢。”
此话一出,满堂官员都愣住了。
“富贵?什么富贵?”
沈折枝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咱们刑部是个清水衙门,不比其他各部,平日里清水煮白菜,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比不上吏部户部那些肥差,所以……”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竖起的耳朵,慢慢掷出重磅炸弹:
“所以,本官决定自掏腰包,这三月内,谁破获一件积案,当场赏白银一百两!破两件,赏三百两!上不封顶!”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百两?!
要知道,一个刑部主事辛辛苦苦干满一年,俸禄也不过区区七十两!
哪怕沈折枝不奖励这银子,只用侯爷和尚书的身份压着,他们最后也得乖乖干活,可她却愿意奖励百两,这……简直和白捡的银子一样!
“大、大人……此话当真?”
“这才哪到哪。”
沈折枝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往火里添柴,“三个月期满后,破案数量排名前三的那几个,本官亲自写折子递到御前,为你们请功,待下次考核之时,优先提拔!另外,年底的冰炭敬,翻倍!”
轰!
在场之人的眼睛全部红了。
居然有这种好事?!
原本以为是来帮忙打白工被折磨的,却没想到,竟然是铺满了金砖的通天大道!
升官发财,全占了!
沈折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尽数敛起。
“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头。”
“既然拿了厚赏,就得干出实事,若是有人想着浑水摸鱼、磨洋工,拖大伙儿的后腿……”
她冷冷地扫视全场:“那就说明你这块料不适合待在刑部,到时候,自己卷铺盖滚去城门司守大门,别等本侯赶人!”
一手真金白银,一手生杀大权。
这套大棒加甜枣的手段,直接砸得刑部官员们头晕目眩。
李顺心头那点愁云惨雾当即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激动得一把端起酒杯:“大人一言九鼎,既如此,下官这条命,这三个月就卖给大人了!干!”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长平也不甘落后,站起身来:“算下官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
一时间,屋内群情激荡,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众人纷纷举杯,雅间内欢声雷动。
魏一远看得目瞪口呆,借着举杯的动作,悄悄冲沈折枝竖了个大拇指。
沈折枝回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拿捏这群古代社畜,现代企业那套绩效考核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百试百灵。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早就候着的琴师和乐手缓缓走入。
这批乐手是顾鹤洲特意安排的,没奏那些靡靡之音,反倒换上了欢快喜庆的市井小调。
气氛一烘托,加上沈折枝也没有半点尚书大人的架子,端着酒杯挨桌走动,跟着大伙儿一起起哄玩笑。
上下级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就在这推杯换盏和嬉笑怒骂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
亥时过半,这场热火朝天的宴席才散去。
刑部的官员们互相搀扶着走下楼梯,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破大案挣大钱。
沈折枝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果酒虽绵柔,喝多了也有些淡淡的后劲。
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顾鹤洲站在一楼大堂,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铜手炉。
见她下来,顾鹤洲迎上前,将手炉塞进她手里。
“侯爷今夜好兴致。”
他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声音温和,“外面雪下得大了,我让人在顶楼的暖阁备了醒酒汤和地龙,侯爷今晚不如在此歇下?”
沈折枝抱着手炉,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刚给那帮人画完大饼,明儿个我得第一个到刑部点卯,新官上任头一天要是就睡懒觉,我这尚书的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