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森在洞内仔细观察起来,看那些干尸是否真的是仙蜕,还是那种民间所谓的肉身菩萨。
所谓肉身菩萨,自然是指佛门的。一些高僧大德在涅槃之后尸身不腐,时间长的可以保持千年之久,但后来证明其中许多都是用人工特殊手段假造的,真正的肉身菩萨只是极少数。
修行者生前会每日服用大量的药物,以达到慢性脱水的目的,同时祛除体内那些能够引发尸身腐烂的物质。
当他们死亡之后,会被放入一口大缸内,缸底铺上一层石灰,再加上一层木炭,而后将僧侣的遗体撞脸入内,填入碾碎的木炭和檀香等物,最后再将盖子密封起来,快则三年,万慢则五六年就能打开缸口。届时,如果缸内僧侣容颜完好,肉身不腐的话,就会被塑造成金身,称为所谓的“肉身佛”。
想到这里,庄森不由得心头打鼓,难道清悦道长也是这样“仙蜕”的?所以之前问二师兄时,他才会吞吞吐吐?
好在这一路走下来,眼中看到的仙蜕全都是货真价实修炼而成,并非用药的结果,因为身为有一定道行的门内弟子,是否真正的仙蜕,庄森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的。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供奉清悦道长仙蜕的神龛前。
“清悦师叔素来喜欢安静,所以我们将他单独安置在较为僻静的凿洞内。小森,你……”说到这里,二师兄的眼神突然呆住了,就连庄森也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只见神龛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仙蜕的踪影。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二师兄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又赶紧跑到附近的神龛查看,可全都不见清悦道长的仙蜕。
眼看他整个人就要软瘫下来,庄森急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问道:“二师兄,是不是记错位置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二师兄指着神龛旁的洞壁上刻着的“清悦”二字,一声轻叹:“不会错了。”
庄森不信这个邪,以最快的速度将万仙洞中所有的神龛都检查了一遍,连空的凿洞都没漏下,可始终没有见到清悦道长的身影。
清悦师叔既不在棺材里,又没有在万仙洞中,难道自己昨晚见到的那个黑影真的是他?
可门口的那扇闸门如此硬实,他又没有钥匙,是如何离开的?
想到这里,庄森将视线缓缓落在二师兄脸上,正色道:“二师兄,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二师兄闻言登时叫起撞天屈来:“小森啊,师兄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干的,可我那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有那个必要吗?”
庄森见他脸上表情不似作为,而且二师兄素来仁厚,也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于是问道:“会不会是大师兄……”
话没说完,被二师兄当场打断道:“不!他就更不可能了。我说小森啊,你就别胡乱猜测了,还是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子健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俩到底在说啥呢?”
庄森解释了一下,赵子健听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浑身颤抖道:“那……会不会不是仙蜕,而是诈尸?或者变成僵尸了?”
庄森正要小声呵斥他别乱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那声音满含嘲笑,悠悠的回荡在空旷的洞室内,再加上四周那些宛如干尸的仙蜕,令人感到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短短几秒之后,庄森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朝朝洞口方向冲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扇被加固后的千斤闸正在缓缓落下。
他见状连忙发足狂奔,当眼睛离洞口还有不到三十米时,远远望见门外站着一双腿,而那腿上的布料和脚上的千层底布鞋令庄森再也熟悉不过,当场大喊道:“清悦师叔,不要!”
然而闸门落下的速度太快,当庄森离洞口还有十米左右时,闸门已经彻底关闭。
庄森一下子扑到闸门前,双手品名拍打着,可钢板那么厚,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即便能够听见,此时两把钥匙都在二师兄身上,就算门口那个也无法把闸门重新打开。
此时赵子健和二师兄也相继赶到,前者见状倒是一脸轻松,回头对二师兄道:“净德师父,我记得两把钥匙都在你身上吧,请把闸门打开好吗?”
二师兄苦笑道:“有钥匙也没用啊,必须在外面才能开启。”
赵子健闻言一怔,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钥匙都在你这里,那对方是怎么关闭闸门的?”
二师兄道:“关闭闸门是不需要钥匙的,门口有个机关,按一下就行。”
赵子健望着庄森,骇然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
庄森点了点头,一脸的沮丧。
“等等,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出去!”赵子健扑到门上,学庄森刚才那般用力拍打着闸门,可拍了半天连个屁用都没有。
此时的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之前为了保留洞中的隐秘,庄森不光严令赵子健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就连自己也一样做到,幸好包里备着一只手电筒,只不过这几天忙的顾不上充电,电量还剩下不到20%,只能调节到最低档。
于是,三人凭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在崎岖的山洞中蹒跚摸索着。
庄森问道:“二师兄,除了这个洞,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二师兄颓然道:“据古书记载,当时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防盗,所以再也没有别的出入口了。”
赵子健哭丧着脸道:“奶奶的,哪个缺德鬼设计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就不能留点余地吗?这下可好了,咱们仨都得挂在这里了。”
二师兄闻言,默然不语。
庄森则劝道:“行了子健,你也别再埋怨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肯定能够离开这里的。”话虽如此说,可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
此时,二师兄开口问道:“小森,刚才听你在喊清悦师叔的名字,你真的看清楚是他了?”
庄森道:“没看到脸,只看到膝盖以下的部分。不过那条裤子和那双布鞋是再也熟悉不过了,就是清悦师叔生前穿过的。对了,你还记得那双布鞋吗?”
二师兄点头道:“当然记得,鞋头处绣着好大一个云纹,整个道观只有他在穿。当时你们一群小孩子还在笑话他想学孙猴子踩筋斗云呢。”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温馨。
庄森点头道:“刚看到那双裤腿时,我还不敢肯定,直到见了那双鞋后,我就百分百断定是清悦师叔了。”
本以为二师兄会附和自己说两句,可没想到他当场摇头道:“不,就因为那双云纹布鞋,我敢断定刚才那人绝不会是清悦师叔。”
庄森愣道:“什么意思?”
二师兄道:“小森,你别忘了,仙蜕之体已成干尸,是不着寸缕的。”
庄森闻言一拍额头,惊呼道:“对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可……如果刚才那人不是清悦师叔的话,又能是谁呢?”
二师兄喉咙哽咽了一下,沉吟半晌后才踌躇道:“是大师兄。”
这话一出,别说庄森了,就连赵子健也惊呼起来。
赵子健道:“净德师父,我知道观内接连发生不幸的事,你的神志……唉,可净缘师父的遗体还在几十公里外的公安局法医室里躺着吧?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庄森也道:“二师兄,我知道这几天你很不容易,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二师兄道:“我没疯!之所以断定那个人是大师兄,就是因为他脚上的那双布鞋!”
庄森皱眉道:“二师兄,你说清楚些。”
二师兄道:“大师兄素来敬慕清悦师叔,尤其喜欢那双云纹布鞋,于是曾下山定做过一双。那双鞋上的云纹纹路与普通云纹不同,其他师兄弟都觉得麻烦没有订做,所以整个道观上下除了清悦师叔以外,只有大师兄有那种布鞋。”
庄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后醒悟过来,说道:“不对!就算那双云纹布鞋是大师兄的,可大师兄练功时常年喜欢跑山,扎马步和杠铃负重深蹲,上半身虽然看着瘦,但一双腿极为粗壮结实,曾轻松一脚将十公分厚的青石板跺碎,在玄门中有“铁脚仙”的美誉,而刚才那双腿很细,一看就不是练家子。”
二师兄道:“或许是因为当时情况太急而没有看清楚?”
庄森摇头道:“里面虽然黑,但外边的光线是好的,那双腿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师兄的。”
二师兄犹豫道:“可是那双鞋子……”
庄森道:“腿长在身上跑不了,可鞋子是能穿在别人脚上的。我们与其坐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出去查清楚。”
二师兄道:“谁不想出去?可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出去呢?”
庄森拿起手电筒打量着四周,说道:“在山下的时候,我也曾探过一些神秘古怪的山洞,甚至是古墓。一般设计者明面上说只留下一个进出口,但实则会考虑到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包括自己还没离开就被人从外面封死。”
二师兄道:“你的意思是,设计者会在洞里暗中留下一个备用的进出口?”
庄森点了点头。
赵子健也道:“庄老师说的没错,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好好找一下,没准会有一线生机的。”
庄森从兜里摸出三张空白符纸,分别交到两人手里,给自己也留了一张,说道:“我们拿着符纸紧贴着洞壁走,如果符纸被吹起来了,说明那处有风和外界对流,找到了风口没准就找到了出口。”
三人沿着洞壁走了两圈,可符纸依旧垂落,没有任何被风吹起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