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马上通知全社所有堂主、所有还能调动的堂口，即刻进入战备状态，电话不准断线，所有人不准脱岗，把家伙都发下去，场子全部关门上闸。”
“第二，你我心里都清楚，今晚新界在混战，城寨在燃烧，那么暗处一定还有人等着捅刀。”
“立刻传令下去，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所有堂主除了收到总堂的命令外，不准去为其他堂口支援。”
“第三，天亮之前，不管是哪个社团，东星也好，潮州帮也好，还是哪一路冒出来的牛鬼蛇神，只要敢趁这个节骨眼攻打我们的地盘，不要讲规矩，不要留手，更不许报警讲和，全部给我下死手，往死里打！”
“无论出什么事，都由林北担着。”
“我要让全港岛的势力睁开狗眼好好看看，想趁洪兴之乱捡便宜，是要拿命来填的！”
“大不了花几个亿出来看一场烟花罢了，咱们兄弟又不是花不起！”
“好！”
电话那头的靓坤，被林北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
他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心狠手辣的性子，方才救火的焦灼底下，其实早就压着一股无名火，此刻得了老表这道死命令，那点顾虑、那点投鼠忌器，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被冒犯的凶戾。
“有了老表你这个大水喉放话，那我也能敞开手脚做嘢！”
他咬着牙，冷笑出声。
“敢在我靓坤头上动土，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你放心，我这就亲自给各堂口摇电话，今晚谁要是敢趁火打劫，我让他竖着来，横着回去！”
挂了林北的电话，靓坤站在九龙城寨外火光冲天的街头，再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就开始调兵遣将。
他先是亲自拨通了阿鸡和肥仔成的电话，命令两人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从各自的堂口抽调精锐，凑足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全副武装，作为随时可以出动的机动队，在他指定的位置待命。
安排完这两百人，靓坤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色，心里还是不踏实。
油尖旺是洪兴的根，旺角、油麻地、尖沙咀，全港九最繁华、油水最足的地盘都在这里。
一旦有失，洪兴的脸面和钱袋就等于被人捅穿了。
他略一沉吟，又拨通了座头的电话。
“座头，是我，靓坤！”
“现在马上点你手下两百个最能打的，不要管新界那边的混战，给我全部拉到油尖旺来，在我老表的旺角酒店集结待命。”
“我会让酒店的人给你们准备好宵夜跟休息的地方，你们在那边等我命令。”
“要是谁敢趁乱对油尖旺的地盘动手，你就带人过去，替我把他的手剁下来！”
“收到！”
座头的回答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人马在二十分钟内集结，半小时抵达旺角。”
“大佬您放心，有我座头在，油尖旺要是丢了一条街，您拿我是问！”
一通通电话在火光和警笛声中打了出去，洪兴这台被大火烧得骤然紧绷的战争机器，再一次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
而此时此刻，元朗东星总部的会议室内，水灵坐在太师椅上，拿着红酒杯，满脸愉悦地品味着。
时间往回倒半个钟头。就在乌鸦那把火还没点起来的时候，水灵先收到的，是另一则让她勃然大怒的消息。
“你说什么？”
她当时正听着九妹禀报前线的动向，听到洪兴那帮大底倾巢而出、目标不止荃湾、连大埔都一起抢的时候，脸色猛地一沉，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那杯红酒都跳了起来。
“洪兴的大底，一个不落，全下场了？”
“是，师傅！”
九妹恭敬地回答道：
“洪兴龙头靓坤拿沙田堂口做悬赏，说谁拿下大埔，或者打退林定国的援兵，谁就当堂主。”
“那帮人都疯了，连夜招兵，全往北上去了。”
“看这架势……看这架势，靓坤是想趁这一夜，把荃湾和大埔，新界中部这两块地，一口全吞下去。”
“好一个靓坤！”
水灵气得冷笑出声，眼底寒光乱冒。
“真是好大的胃口，好狠的手段！”
“潮州帮内乱，他火上浇油也就算了，如今连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讲了，趁着邓家勇和李阿剂翻脸，一个晚上想连吞两个区，他真当新界这地界，是他洪兴一家的厨房，想夹哪块菜就夹哪块菜？”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胸口起伏。
她是真没想到，靓坤这一次下手这么快、这么贪。
再任由洪兴这么打下去，一旦让他真把大埔和荃湾都吃进嘴里，整个新界中部连成一片，洪兴的势力将膨胀到一个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的地步。
到时候，元朗和北区的东星势力，就会和油尖旺的地盘被切割开，直面这头猛虎了。
她正要召人议事，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乌鸦。
“水灵姐！”
电话那头，乌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背景里隐隐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
“事情已经办妥了！”
“九龙城寨，火已经起来了，我按你说的，分了好几个火头，又泼了东西，这会儿风又大，整个城寨都烧穿了，几万人跟没头苍蝇一样往外逃，消防车在外头堵成一条长龙，根本进不去。”
水灵脸上的怒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洪兴那边什么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问。
“嘿，乱成一锅粥了。”
乌鸦嗤笑一声，叉着腰，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城寨边上就是他们油尖旺的地头，烧死了人、烧了他们的场子，他们不能不管。”
“我亲眼瞧见的，连靓坤本人都坐不住了，带着一大批人，火急火燎地亲自跑去救火。”
“这会儿，估计正焦头烂额呢。”
水灵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涌上心头。
靓坤把兵马全砸到了北边的荃湾和大埔，后方本就空虚，这一把火，又精准地烧在了他的心窝子上，逼得他连自己都得搭进火场。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社团的兵马更是有限的，洪兴今夜摊子铺得那么大，又要抢地盘，又要救大火，首尾不能相顾，正是它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了！
“做得好，乌鸦！东西都留下了？”
“按您吩咐的，现场留了点潮州帮的玩意儿，足够那些差人查上一阵子了。”
“行，你现在什么都别管，立刻带着你的人，给我干干净净地撤回来。”
水灵的语气骤然严肃：
“走我给你的那条线，一个生面孔都不许在城寨附近多停留半分，身上沾了汽油的衣服，半路上全烧了。”
“事情已经成了，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坏了我的大事，我亲手剥了他的皮。”
“我做嘢，您放心！”
挂了乌鸦的电话，水灵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东星，在这盘乱局里，吞下自己早就划好的蛋糕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四海！”
“传我的命令下去，从现在起，东星所有堂口，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人马集结，发武器与出场费，所有车辆加满油，守在地盘上等待我的命令！”
电话那头的四海沉声应道：
“是，大路元帅！”
“这段时间弟兄们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就等你这句话。”
“具体什么时候动，先打哪一块？”
水灵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急。”
“等洪兴的人精疲力竭之时，再给他们沉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