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喝罢,高昭东倒西歪地向一众西夏人告辞,而后在馆伴人员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都亭西驿,上了马车离去。
孙傅一直冷眼旁观,见他如此失态,冷哼一声,在小本本上。将这事给记录下来。
私下接受西夏使臣宴饮,并大醉失态,有伤国体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很有可能泄露国朝机密于敌国!
这一首,足以报高昭当众羞辱之仇,可解心头大恨!
而高昭在使你一段之后,猛地双眼一睁,醉意全消,掀开车帘,对驾车的时迁低声道:“直接去皇宫!”
时迁一愣,先是愕然,继而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不发一言,转向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东华门外,高昭跳下车,拿着閤门司的令牌,便匆匆往里闯去。
进了宫后,抓着一名内侍,一番询问,方知官家现在在宣和殿赏玩书画古物。
高昭也不多言,匆匆便向宣和殿跑去,途中,见道旁有水,又抓了一把,撒在自己脸上,而后呼哧带喘的跑到宣和殿。
尚未进门,几名侍卫便将他给拦了下来。
高昭表明来意,言说有急事要找官家汇报,让他们代为通传。
对方摇头表示,通传可以,但你得把腰间兵刃交出来。
高昭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把夏国剑还在腰间挂着,却是方才忘了解下来。
他连忙便要解剑,可手刚碰到剑柄,又停了下来,狐疑的盯着那禁卫,满脸的不信任。
自己这剑可是,千金难求的夏国剑,若是被他收去给贪墨了,怎么办?
自己这种老实人,哪能斗得过他们这群奸臣!
高昭想了一下,果断的摇摇头,拒绝道:“那不行,这剑我不能交,这是物证,我得呈给陛下御览的!”
禁卫也很果断,一挥手召来几人挡在高昭身前,手按刀柄,目光坚定,冷声道:“你既无官家特旨,又无带御器械加衔,不得带剑入宫觐见!既不肯交出,那便请回吧!”
高昭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殿门两侧的宿卫,这帮人神色坚毅,显然不会轻易妥协退让!
而自己也不放心让他们收去自己的宝剑,这就尴尬了,陷入僵局了!
可这僵局是谁造成的呢?
首先来说,肯定不是自己,自己不可能有错!
这帮宿卫虽然古板,不知变通,但也是尽忠职守,也没有错!
那错的只能是赵佶了!
对!就是他错了!
他要是给自己一个带御器械的加衔,那会有这些麻烦事!
自己家世清白,出身可靠,自入仕以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这段时间没少给赵佶捞钱……
就这样的忠臣难道不值得一个带御器械的加衔吗?
就让我带着兵刃入宫,又能如何?
难不成我这种忠臣,还会刺王杀驾不成?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最多也就骂两句,殴两拳罢了!
不过这错虽然在赵佶身上,可眼下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这帮禁卫可都是死脑筋,不教兵刃今天指定是进不去了!
他眼珠一转,对着为首的禁卫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那禁卫只当他是要威胁他,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地说道:“皇城司指挥使吴恭!”
“好,我记住你了!”高昭在他脸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解下腰间长剑递了过去,淡淡道:“把剑看好,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把你腿打断!”
吴恭一接过剑,立刻发现这把剑非同寻常,剑身沉重,手感极佳,不用看也知道是一把好剑!
当下也不敢大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低语两句,让人前去通传。
那名侍卫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扬声喊道:“官家召高昭觐见!”
高昭又恶狠狠的瞪了吴恭一眼,而后喘着粗气,向宣和殿快步走去。
……
临近年底,公务不多,赵佶今日心情不错,早上处理完政务之后,便带着几名近臣在宣和殿赏画品茗,消遣时光,十分惬意。
殿内熏香袅袅,案上摊开一幅画纸浅黄的仕女图,女子倚栏而坐,姿态慵懒,神色恬静,却给人一种妩媚勾人之感。
他正与梁师成及童贯等人品鉴这幅画作的精妙之处时,近卫前来通报,高昭求见。
赵佶一听这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对二人笑道:“高俅家的这小子,一点都没学到高俅谨小慎微的性子,胆大妄为的紧,前些日被我罚去闭门思过了,这才放出来两日,不知又闯了什么祸事!多半是来请罪的!”
童贯默然不语,暗道官家果然英明,那小子可不是胆大的很,连禁军大营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梁师成自是知道赵佶的心思,高昭当初得以提前恩荫入仕,就是他的手笔,闻言笑道:“这小子确实胆大包天,不过也能成事,有官家驯服,日后必成大器!”
赵佶顿时便想到高昭前段时间送进宫中的那些钱财和珍宝,心中不由大悦,笑了起来,微微颔首,对那侍卫道:“去把人带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又闯了什么祸!”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高昭便被带了进来,刚要行礼,赵佶便是一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殴打西夏使臣!”
高昭一愣,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殴打西夏使臣了!
不过既然昏君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瞥了一眼童贯,立即请罪道:“西贼蛮横无礼,东京城岂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不打他们一顿,都对不起童太尉在河西立下的赫赫战功!”
童贯愕然,这还有我的事?
不过这小子话说的倒是挺中听的!
“你真打了?”这下反轮到赵佶惊愕了,他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诈高昭一下,在他想来,高昭能闯下最大的祸,也无非如此了。
“没啊!”高昭摇头否认,随即又一脸跃跃欲试道:“不过陛下若有此意,臣愿效犬马之劳!”
赵佶见他那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摆摆手呵斥道:“一派胡言!岂有殴打外邦使臣之理!说,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高昭立即行礼拜倒,一脸激动道:“臣蒙官家隆恩开解,不胜感激,特来谢恩!得沐圣君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赵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有话直说!”
高昭原想反驳两句,证明自己不是在拍马屁,但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便忍了下来,直言道:“官家,那些西夏人今天找我打探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