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我来不及多想,把白露往张西武那边猛地一推,自己横起伞兵刀往上硬架了一下。
当的一声巨响,铁塔那股子蛮力震得我虎口瞬间崩裂见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三步。
偏偏我脚底下踩着的是木屋伸出岩台边缘的悬空朽木板,咔嚓一声脆响,朽木彻底断裂,我连人带包直接从岩台边缘栽了下去!
“峰子!”
“九峰!”
上面传来马二和白露撕心裂肺的喊声,紧接着就是更加密集的枪声。
我在半空中拼命挥舞双手,坠落了大概十来米,后背上的大背囊重重地撞在一处凸出的钟乳石笋上,缓冲了一下力道,随后整个人顺着陡峭湿滑的地下岩坡,咕噜噜地一路滚进了峡谷最底层的暗河浅滩里!
哗啦一声,冰冷刺骨的暗河水瞬间没过了我的胸口。
幸亏背囊里塞满了包着棉纸的玉器和金饼,替我挡住了最致命的撞击,饶是如此,我还是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头一股子铁锈甜味。
我挣扎着从水里爬上暗河边的乱石滩,吐出两口血沫子,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头顶的头灯。
头灯镜片碎了,但灯泡还亮着。
上面七八十米高的悬空栈道上,枪声和喊杀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传。
我心里头急得冒火,把头他们被堵在岩台上,一旦弹药和发烟罐耗尽,迟早得被赵左手包了饺子。
我撑着伞兵刀刚想顺着岩壁找路往上爬,右侧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谁?!”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反手握紧伞兵刀,把头灯照了过去。
只见在乱石堆的夹缝里,半躺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户外服的年轻女人。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很冷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右腿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正在往外渗血。
而当我的目光落到她按在伤口上的左手时,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左手,同样齐根缺了一根小拇指!
“别动手……我要是想害你,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开枪了。”
那断指女子脸色苍白,喘着粗气,把手里一把小巧左轮手枪扔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你是江家的人?也是赵左手一伙的?”
我没有放松半点警惕,刀尖始终指着她的咽喉。
“赵左手?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断指女子咬着牙,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怨毒,指了指自己的断指说道:
“江家分南北两支,我们这一支守着祖训隐居,可赵左手为了巴结香江那几个世家,二十年前设计害死了我爹,夺了家主之位!在安西我查过你们,我知道你们手上有隐谷的线索。我一路尾随他进山,本来想在半路找机会宰了他,结果被八字胡那个老东西识破,挨了一枪掉下了暗河。”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扁平铁盒,急促地对我说道:
“你叫陆九峰是吧!我知道你想上去救郑把头他们。从这儿往上爬是绝壁,根本上不去,但在前面三十米的水潭边,有一条当年汉代工匠运送木料的斜坡滑道,能直接绕到赵左手他们身后的岩台!我腿断了走不了,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左手真正要的,不只是那些竹简,还有陈孟留下的盘龙纹和田黄玉待诏印,你们开棺的时候我在暗处看见了,那枚印在你们手里!把那枚黄玉印给我,我拿去毁掉赵左手的根基,作为交换,我不仅告诉你滑道的具体走法,还把这个给你,能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她把一个油纸铁盒往前推了推。
我心念电转。
第七层陈孟空棺里头,马二确实在穿山甲窝里掏出了一枚无字的盘龙纹黄玉印,因为马二背囊后来装金饼不够地方,在第八层歇脚的时候,把那几个贴身的小玉件全塞进了我外衣的拉链兜里。
上面枪声越来越紧,多耽搁一秒,把头他们就多一分危险,可我对她的话只信五成,但眼下救人要紧,那枚无字黄玉印相比于竹简和满包重器,完全可以拿来赌一把。
我从兜里摸出那枚盘龙纹黄玉印,扔在了她脚边,同时用刀尖挑起她推过来的油纸包。
滑道在哪?
就在前面白骨堆后头的石缝里!
断指女子一把抓起那枚黄玉印,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就在她握住玉印的刹那,原本因为腿伤而萎靡不振的身体突然像狸猫一样原地弹起,哪里还有半点腿骨断裂的样子!她小腿上那道所谓的枪伤,不过是用猪血和腐肉伪装出来的假伤!
她飞快地后退两步,站在暗河的一块浮木上,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黄玉印,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冷笑:
“小陆爷,听雷的本事确实名不虚传,可惜江湖经验还是嫩了点。什么江家内斗,骗鬼的,姑奶奶是长春会少派的人!这枚是汉武帝待诏黄玉印,还有你在下面摸到的那三枚先秦古钱,都是好东西!古钱就留给你当个念想,这枚印我就先收下了!”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一串电话号码的塑料纸片,随手甩在石头上,脚下一蹬浮木,借着湍急的地下暗流,几个起落就钻进了下游黑漆漆的溶洞水道里,只留下一句回音:
“斜坡滑道没骗你,就在前头!以后有什么事情,或者在北边混不下去,打这个电话找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骂了一句娘。
我陆九峰自打跟着把头出山,还从来没在女人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长春会分老派和少派,对面栈道上的八字胡老头是老派的,这个断指女人居然是少派的,这帮人就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把我们当成探路的工具人了!
我弯腰捡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塑料纸塞进兜里,拆开她留下的那个油纸包一看,里头居然是两包高纯度的军用镁粉照明弹和半斤硫磺粉,这女人虽然骗走了我的黄玉印,但确实留了能帮我解围的东西。
我没时间懊悔,提着刀顺着暗河滩往前狂奔了三十多米。
刚绕过一道石湾,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鱼腥味和尸臭味就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