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这番话一说完，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在古玩和江湖这个圈子里，普通人看的是钱，而到了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批人眼里，钱早就只是一个数字了，他们看重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底蕴，是所谓“千年世家、清白门第”的金字招牌！
这就好比民国那会儿，有些南方的大盐商、大买办，发了财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买地，而是花几十万大洋去请文人修族谱，把自己往宋朝、汉朝的名臣忠烈身上靠，再捐几个博物馆、大学堂，立牌坊。
要是突然有一天，有人从祖坟里挖出一本铁证如山的账本，证明他们家老祖宗当年根本不是什么忠臣，而是出卖主子、害死几万无辜百姓、靠偷抢国库发家的无耻酷吏和强盗同党，那对于这些把家族门面看得比命还重的海外豪门来说，简直比刨了他们的祖坟还要命！
“难怪……难怪安西那笔三十万的港币汇款，是从香港那边一个古董基金会打过来的！”
我脑子里把从安西开始的所有事都想了想。
把头站在石台前，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恍然：
“账全对上了。我就说二十三年前，赵左手一个跑单帮的支锅，哪来那么大的能量，从这隐谷里逃出去之后，不仅没被道上的人追杀，反而能在短短几年里洗白身份，进了西北的名牌大学当上历史系教授，还掌控着西北古玩黑市的一条大线。”
把头转过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沉声说道：
“当年赵左手从这里偷走那枚太子龟纽金印，根本不是为了卖钱，他是拿着那枚金印当投名状，去找了名单上那几个延续到现在的家族后人！陈孟当年在竹简上写：若见天日，汉室将倾，倾的不是早就亡了的大汉朝，而是当年吃着太子人血馒头发家、延续至今的这帮世家同党！所以赵左手背后的势力，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花几十年时间找隐谷，雇佣红手套带着炸药进山。他们进这九层大墓，根本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把这三百一十二片竹简彻彻底底地炸成飞灰，销毁这份名单！”
石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马二，这会儿都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我看着铜匣子里那卷用红绳串着的名单，又想起了在鬼岭窟外头，赵左手捏着太子金印时那副阴鸷傲慢的嘴脸。
“把头，这么看来，那确定赵教授就是江充后人。”
把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机，重重地说道：
“对！”
话音刚落，大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盯着石台上那三卷竹简，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玩意儿已经不是能换多少钱的明器了，这是能把好几个延续了千年的海外豪门直接送上断头台的大铡刀。
赵左手带着十几号红手套在上面疯了一样炸山，为的就是把这东西彻底抹掉。
把头把烟锅往腰带上一别，仅剩的右手在铜匣子边缘拍了一下。
“先别管江充后人还是什么千年世家，到了咱们手里的席面，没有空着肚子走的道理。外头那些大鼎编钟搬不走，挑细软值钱的装包。”
把头声音不高，却瞬间把马二从刚才的发毛里拽了回来。
“二爷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二咧嘴一笑，把撬棍往地上一扔，扯开身后那个特制的加厚帆布大背囊。
干我们北派这一行，进了主室收货叫扫膛，那也是有严格规矩的。
影视剧里头演的盗墓贼看见宝贝就往怀里揣，叮铃哐啷装一麻袋，那纯属扯淡。
真正的战汉老物件，尤其是铜器和玉器，在地下埋了两千年，哪怕看着再结实，一旦见了风、受了磕碰，极容易崩口掉渣。
一件完好无损的汉代错金银铜壶，在2000年那会儿能卖到百十来万，要是磕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丝，价格立马来个对折还拐弯。
白露先把那三百一十二片竹简和刘据的复国血诏重新用原来的青麻绳拢好，垫上匣子底部的干芸香草，用医用脱脂棉和保鲜膜里三层外三层地缠紧，连同那个黑漆古大铜匣一起塞进了她和方远的背包夹层里。
我、马二、张西武还有炮仗周四个人，则拿着早准备好的棉纸、旧报纸和气泡膜，顺着石台四周的木架和外围的箱笼开始挑拣。
体格大、死沉死沉的青铜礼器我们连碰都没碰，专挑成色极佳的金银器、高古玉和铭文小铜件下手。
博望苑的覆斗纽玉印、柿子红鸡血玛瑙剑首的汉剑、内府造的错金银云纹铜尊、雁鱼灯，还有散落在木箱里的马蹄金、麟趾金和双龙蒲纹玉璧，全被我们用棉纸包成巴掌大的方包，拿胶带缠死，码在背囊里。
足足忙活了四十多分钟，我们八个人的背囊全都塞得鼓鼓囊囊。
我站在旁边过了一遍手，心里头大致盘了盘账，这一趟扫膛，我们一共打包了金银器一百二十件、玉器六十七件、中小型精品青铜器四十三件，总共两百三十件硬货，平摊下来，每个人背上至少多压了三四十斤的分量。
马二托了托快要把肩膀勒出血印子的背带，喘着粗气问把头，说把头，这么多皇家内府的硬货，咱们回北边找掮客还是自己散？
“这些是真正值钱的尖子货，内地没人吃得下，回头通过香江的渠道出货。”
把头用独臂提了提自己的包，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石门外头。
东西到手了，命还在地下悬着，赵左手在上面炸了这么久，动静随时会顺着溶洞传过来，按原路撤！
我们不敢再耽搁，检查了一遍头灯电池和防身家伙，立刻排成行军队列，顺着来时的石阶甬道往回赶。
原路返回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第八层的毛坯石室、第七层的崖墓群葬区、第六层被张西武打好膨胀钉架了安全绳的金关陷坑，我们走得顺风顺水，连一口大气都没敢喘。
可等我们顺着倾斜向上的溶洞，重新钻出第六层，一脚踏上第五层木关那片建有汉代干栏式木屋的岩台时，走在最前头的张西武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猛地往下一压，顺手拧灭了头顶的强光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