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敲,把耳朵都震聋了。”
我喝止了马二,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伞兵刀。
这种人工垒砌的石室,想要藏住通往下一层的通道,无非就是两个地方:要么是在地面石板底下挖了暗道,要么就是在某一面假墙后面。
我先蹲在地上,用刀敲了敲脚下的青石地砖。
声音沉闷厚实,底下全是用三合土夯死了的实心岩层,没有任何空腔回音。
排除地面,那就只剩下四面墙了。
我走到正对着入口的北墙根底下,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青石条上,左手拿着伞兵刀,右手捏着一枚从前面墓道里捡来的古铜钱。
听这种厚重的石墙,用刀柄敲声音太散,用铜钱边缘轻轻刮擦或者弹击,声音最脆,穿透力最强。
我顺着北墙,从左往右,每走半步就用铜钱在石砖上磕一下。
“叮、叮、叮……”
前五六米,铜钱磕上去的声音都是死板的,回音极短,说明青石条后面直接就是实心的山体岩石。
一直走到北墙偏右、也就是刚才堆着那几把烂铁锄头的墙角时,我手里的铜钱磕在了一块看起来跟周围一模一样的青石条上。
“铮!!”
极其细微的一丝颤音,顺着石砖内部传进了我的耳膜,而且在这丝颤音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空旷的回音尾巴!
我眼睛猛地睁开,往后退了半步,拿手电仔细照向这片墙角。
只见在墙角最底下的三层青石条,虽然大小和颜色跟旁边的石头一模一样,但在石条与石条之间的灰缝里,填塞的不是白色的石灰浆,而是掺了黑炭灰的黄泥!
“在这儿!”我指着那片墙角喊道,“这面墙的后半截是空的!这几块青石条是活砖,拿泥巴封的假墙!”
张西武和马二立刻冲了过来。
不用炸药,对付这种用黄泥封口的假墙,那是马二的看家本领。
他掏出金刚铲和扁头撬棍,顺着泥缝几铲子下去就把干硬的黄泥剔了个干净,然后把撬棍插进石条缝里,跟张西武两个人喊着号子,一块接一块地把那十几块重达两三百斤的封门青石条硬生生拔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墙角被拆出了一个一米五高、一米多宽的黑洞。
洞口后面,是一条笔直往下延伸的石阶甬道。
这条甬道修得极深,我们顺着台阶往下走了足足有三四分钟,算算垂直距离,起码又往地下深处扎了二三十米。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热,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奇异金属味。
终于,台阶到底了。
手电光往前一照,两扇比刚才第八层还要厚重、还要高大的青石大门,再次横在了我们面前。
在这两扇石门的门额正上方,没有刻“第九”两个字,而是用极深的刀工,阴刻着四个充满肃杀之气的汉隶大字:
九层之心!
看到这四个字,白露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找到了……这就是陈孟帛书里说的九层之心,有进无出!太子的复国血诏和汉武帝的天石,就在这扇门后面!”
把头走到石门前,眼神里也透出了一股罕见的凝重,他摸了摸门缝,这第九层的石门同样是从里面用自来石顶死的,而且门板更厚,怕是有小半米深。
“老规矩。”把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退后一步,“老周,药量比刚才稍微加两成,炸开它的中缝。西武、马二,准备拐子针,咱们一鼓作气,开了这最后一道关!”
有了刚才在第八层破门的经验,这次大家的配合简直像是流水线一样熟练。
炮仗周上前清理门缝,塞入两团半的挤压式土炸药,糊上黄泥,点火,全员后撤到台阶上方捂耳趴窝。
“噗……轰!”
又是一记沉闷的膨胀爆破声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响,震得石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烟雾还没散尽,我和马二、张西武就已经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冲了下去。
土炸药的威力恰到好处,厚达半米的青石门中缝被崩开了一个大豁口,门轴下方的石槽直接炸裂了一半。
“下针!”
我贴在滚烫的石门上听音,马二将加长了一截的拐子针捅进门缝,在我的指挥下,精准无比地勾住了门后那根更加粗大的自来石底部。
这一次,因为门后的自来石实在太重,光靠马二和张西武两个人压不动铁杆。
我和炮仗周、方远也全都扑了上去,五个人十只手死死挂在拐子针的铁杆尾端,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猛压!
“一、二、三!压!”
马二脖子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嘎吱!咔!”
门后那根重达近千斤的自来石终于被我们硬生生撬离了卡槽,把头眼疾手快,将两根粗钢钎同时塞进门缝卡死。
“开了!给我撞!”
我们几个老爷们儿撤掉拐子针,并排用肩膀狠狠撞在左边的石门上,脚底板蹬着后面的台阶石棱,一步一步,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硬顶。
沉重的青石门在石槽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一寸、两寸、半尺……
最后“轰”的一声闷响,整扇石门彻底向内敞开!
我们几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颏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把头第一个走进门内,举起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紧接着,张西武、我、白露、方远、马二,六七道手电光同时刺破了这间封闭了两千多年的地下第九层核心墓室。
当看清墓室里景象的那一瞬间,整个通道里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在第八层骂骂咧咧的马二,这会儿彻底傻在了原地,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砸到了他自己的脚面他都没反应。
这是一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耸的巨大圆形石殿。
而在石殿的周围,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殿深处,左边、右边、台阶上、石台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全都是陪葬品!
这不是前面第七层那个小石室能比的,这里简直是把整个西汉长安城皇宫和太子的内府库房,全都搬空了塞进了这座山肚子里!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成排的青铜编钟、高达一米多的青铜方鼎、错金银的铜壶、铜雁鱼灯,虽然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干锈和红蓝反铅锈,但依然透着一股子皇家才有的霸气!
而在那些青铜重器的缝隙间,几口早就腐烂散架的巨大木箱子里,哗啦啦地淌出无数黄澄澄的马蹄金、金饼、金缕玉片,还有成百上千件晶莹剔透的和田白玉璧、玉璜、玉佩、玉组佩,像不要钱的鹅卵石一样铺满了地面!
金光、玉光、青铜的宝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窒。
这就是九层大墓的最后一关:器关!也是整个隐谷两千年来真正的核心宝库!
马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座由黄金、古玉和青铜重器堆出来的小山,眼珠子红得像兔子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半晌才用一种梦游般发飘的声音喃喃道:
“妈的……峰子,掐二爷一下……这次,咱们是真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