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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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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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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抓起一块糌粑。 马二赶紧抬手:“别扔,吃的,糟蹋了扣公账。” 白露咬了一口,狠狠嚼了两下。 这就算拿马二出气了。 夜里十一点左右,其他人都进了石屋,我和张西武一东一西守着牧场。 天一黑,气温降得很快。 呼出来的气粘在围巾上,没多久便结出一层硬霜。 我把帽子压低,耳朵却没完全盖住。 听声的人最怕风。 风不是单一的声音,它撞石头、刮雪面、钻墙缝,动静一层压一层。 你以为远处有人踩雪。 可能只是经幡尾巴在抽石墙,你以为旁边是牲口喘气,也可能真有个人趴在背风处。 所以在这种地方听,不能只听一遍。 我先记住牛的呼吸,再记住火塘余烬的爆裂声,最后听山坡。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北边响了一下。 不是风。 我抬手示意张西武别动。 又等了几分钟。 咔。 这次更远。 张西武伏低身体,从石屋后面绕出去。 我没跟。 两个人同时动,容易把对方逼跑,张西武负责摸过去,我负责守门和听退路。 第三声没有再响。 大约十分钟后,张西武从西侧回来,手里拿着一小截东西。 他摊开手。 是一段卷烟的纸。 纸边很新,上面印着半个红色字样。 我凑近看,问:“武哥,什么烟?” “东北产的,可能是长白山。” “几个人?” “两个。一个脚重,一个右腿不敢弯。” 我想起火车上的黑棉衣。 他的左鞋后跟磨偏,但不是右腿。 不是同一个人。 张西武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压扁的烟盒纸。 背面用铅笔写着四个数字。 “二、四、三、五。” 我问:“啥意思?” “不知道。” 我把烟盒纸翻过来,正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山鸟,生产地址是吉林延边。 关东会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四个数字太短,可以是日期、人数,也可以是山路上的记号。 我把东西收好。 “他们知道咱们没睡,可能一会儿还会回来。” “今晚不会。” 张西武看向石屋:“他们在等我们带路。” 我也这么想。 关东会找过多吉,没拿到路线。 现在我们送回嘎乌盒,老人愿意开口,对方没必要再冒险逼问。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跟着我们。 等我们找到旧寺,他们再下手。 第二天一早,郑有德看过烟盒纸,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换住处。” “德格县城的旅店暴露了?”我问。 “租马、买粮、找扎西,线都在明面上。对方不用知道我们住哪,只要看谁给我们送货。” 马二道:“那就先收拾这两个。” “收拾了还会来新的。” “总不能让他们趴后面捡现成。” 郑有德看向我:“九峰,你说。” 我想了一会儿。 “让他们跟。” 马二瞪眼:“你跟把头学坏了。” “他们有人进过山。真路上留了暗记,对我们也有用。” “那到了地方呢?” “到地方再分锅。” 郑有德点头:“行,那就先喂着。” 这是江湖上常用的办法。 尾巴甩不掉,不一定非要甩,只要知道他在哪儿,就不算最坏。 真正危险的是你以为没人跟,等开了墓门,对方才从背后出来。 明尾巴有时还能替你试路、挡另一伙人。 当然,这和牵狼进院差不多,绳子一松,先咬谁说不准。 临走前,多吉把那把削木楔的小刀递给郑有德。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儿子。” 郑有德接过刀。 “见到遗骨,把刀放在旁边?” “让他带回来。” “明白了。” 多吉又从嘎乌盒里取出照片。 我以为他要让我们拿照片认人,没想到他只从照片背面的藏文旁边撕下一条发黄的纸边。 纸藏在照片夹层里,很薄,受潮后和照片粘在了一起。 白露接过去,小心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圆,圆里有四道门,北门旁边,写着一个汉字。 “杜。” 白露声音一下变了。 “这纸从哪来的?” “当年,我儿子留下的。” “谁给他的?” “找路的人。” 白露抬头:“为什么给他?” “让他认这个记号。” 我接过纸。 那个“杜”字写法很旧,笔画和我们在安顺绢帛、石门沟器物上见过的接近,但不是完全一样,但肯定不是随手写的现代字。 杜氏的人到过这里。 或者十七年前那伙人手里,也有杜氏的资料。 郑有德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多吉老人道:“以前来的那些人,不知道这个字。” “你问过?” “我画给他们看。他们说是古寺的记号。” 白露冷笑:“不懂装懂。” 多吉看向她:“你懂?” “这是一个姓。” “谁的姓?” 白露没回答,转头看郑有德。 郑有德把纸条收进她的本子里。 “一个修东西的家族。” 多吉又问:“修墓?” “修铁。” 老人望向北面的雪山,过了半晌才道:“那就对了,我父亲说,墓里有很多铁。” 这话把县志上的铁椁又往实处推了一步。 郑有德将地图、木刀和纸条分别收好,向老人保证,回来时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只要碰见符合特征的遗骨,都会带回牧场。 多吉没有道谢。 他站在石屋门前,看着我们把行李绑上马背。 等扎西先牵牲口下坡,老人忽然叫住了我。 “年轻人。” 我回头:“还有事?” 他看了眼郑有德,又看了看马二。 “你们谁说了算?” “把头。” “进了墓以后呢?” 我愣了一下。 “还是他。” 多吉摇头。 “进去以后,不一定。” “啥意思?” “里面的人,会听见自己最想听的话。” 我没说话。 “有人想要金子,就听见金子落地。有人想找亲人,就听见亲人在墙后叫。有人想找路,就听见前面有人领路。” 老人盯着我。 “你靠耳朵吃饭,进去以后,先别信耳朵。” 我后背起了一层凉意。 他怎么知道? 我从没在老人面前敲过墙,也没提自己会听雷。 多吉却没解释。 他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如果你们一定要去,记住一件事!” 我问是什么? 多吉老人摸着怀里的嘎乌盒,沉声道:“墓里的东西,有的不该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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