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北派散土往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26章 夜战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得谈了。 郑有德往后退了半步。 陈把头突然喊道:“动手!” 坡下的人同时往上冲。 张西武第一个迎上去,抓住被制住那人的腰带,直接把人往坡下推,前面两个人躲闪不及,瞬间滚成一团。 马二抡起撬棍,砸开一把短镐。 我没跟人硬拼,握着伞兵刀贴住断墙,一个穿胶鞋的男人绕过来,我先踢他膝盖,再用刀柄砸鼻梁。 对方鼻血出来,反手抱住我的腰,把我往碎墙上撞。 后背挨了一下,气差点没喘上来。 我用拇指抠住他耳后,膝盖连顶两下,那人松手,我顺势往旁边滚开。 石门沟地方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张西武守住坡口,连续放倒三个人。 有人拿砍刀横扫,他抬臂格开,军刺没出鞘,连着油布砸在对方下巴上。 那人后脑撞地,当场没了动静。 瘸老头见正面上不来,抓起一根矿用雷管样的铁管,点着引线往坡上扔。 我还没看清,张西武已经喊了出来。 “趴下!” 砰…… 不是雷管,只是矿上赶野猪用的土响子,火药不多,声音却大,碎石和泥土炸了一片。 张西武身体僵了半秒。 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眼睛死死盯着冒烟的位置。 我知道他想起了猫耳洞。 就是这半秒,周麻子从侧边冲上来,一棍砸中他肩膀。 张西武往前踉跄一步,随后转身,额头直接撞在周麻子脸上。 周麻子惨叫着捂鼻子。 张西武一句话没说,眼神却变了,下一刻他扯掉军刺外面的油布,三棱刺顶在周麻子的喉结下方。 陈把头立刻抬起猎枪。 “放人。” 张西武没动。 枪口也没动。 我毫不怀疑,只要陈老疤扣扳机,张西武能在中枪前先捅穿周麻子的脖子。 就在这时,断墙后传来白露的尖叫。 我猛地回头。 两个河南帮的人绕后抓阿普,他抱着脑袋往外爬,其中一人踹开他,伸手去抢白露的帆布包。 白露后退时被碎砖绊倒。 那人扑上去,抓住她头发。 “把东西给我!” 白露没松包。 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把短刀。 那是张西武给她防身的刀,刀刃不到一掌长。 她没有警告,也没胡乱挥。 第一刀扎进那人小臂。 那人吃痛松手,然后抬脚踹去,白露侧身躲了一下,还是被踢中肩膀,黑框眼镜掉在地上。 她趴下摸刀。 另一个人抓住她衣领,把人往墙上拖。 白露看不清人,反手便扎。 一下,两下,第三下。 全往腰腹去。 那人穿着厚棉衣,前两刀被衣服挡偏,第三刀扎进侧腰。 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白露抓起眼镜戴上,镜片裂了一道,然后握着带血的刀,胸口起伏得厉害。 对方还想上前。 她抬起刀,声音尖得发颤。 “你再过来,本小姐捅死你!” 没人笑她。 连马二都没说话。 那一刻我才明白,长沙那次被人追着打,给她留下的不是怕,是一口气。 她以前总说自己只认字,不跟我们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可人被逼到墙角,书生也会拿刀。 我冲过去挡在她前面,捡起地上的半块炉砖,砸向另一个人的脸。 局面一下乱透了。 老猫用绳子勒住一个人,周海生也终于动手,从灰夹克里掏出的不是什么枪,而是一把铜柄折刀。 刀很旧,柄上刻着半个卧牛纹。 他没往人身上扎,只割断了对方握棍的虎口。 “这是吴家的窑。”他喘着气说,“谁都别想拿我当外人。” 瘸老头骂道:“你姓周!” 周海生把折刀上的血擦在裤腿上。 “我祖上姓什么,用不着你教。” 双方打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占便宜。 我们人少,但守着高坡。 对方人多,却分成两伙,各有算盘。 河南帮不肯替陈把头拼命,陈把头也不愿让自己的人先冲。 真正麻烦的是那杆猎枪。 陈把头始终没开枪。 山里枪声能传很远。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怕枪一响,把附近林场、矿区和村寨的人都惊过来。 就在我们以为能拖住时,坡下突然传来马二的骂声。 “草你娘!放开我!” 我转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马二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沟底。 阿普被一个河南帮的人拖走,马二下去救他,脚下踩中了一条藏在炭渣里的套索,绳套收紧,整个人被拽翻,撬棍也脱了手。 胶鞋男和两个河南帮的人一起压住他。 一根短镐横在他脖子前。 阿普反倒趁乱爬了回来。 马二这是拿自己换了他。 “都停手!” 陈把头这一声很大。 郑有德抬起手。 我们停了。 张西武仍用军刺抵着周麻子,陈把头的猎枪也仍对着张西武,瘸老头走到马二身边,把短镐往下压了压。 马二脖子立刻渗出血。 “把头,别听他们的!”他喊道,“二爷这辈子值了,干死一个算一个!” 郑有德看着他,没说话。 陈把头慢慢走近。 “老郑,我们不是来要命的。开窑,平分。你一半,我们一半。” 郑有德问:“你们两伙算一半?” “当然不是!” 这时,陈把头却笑了。 “独臂郑啊独臂郑,这时候还算钱,你真是越老越稳。” “账不清,锅就支不稳。” “那我换个说法。” 他用枪口指了指马二。 “马大没了,老马就剩这一个根。你也不想让他无后吧?” 郑有德的眼皮动了一下。 马二也愣住了。 我第一次听有人提到“老马”。 不是马大,是马二他爹。 陈把头继续说道:“当年晋南塌洞,你左手烂成那样,他都没把你扔下……后来他死前把两个儿子托给你,你带死一个,还想再带死一个?” 马二猛地抬头。 “你放屁!” “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老疤!” 郑有德的声音忽然压住了所有人。 陈把头不说了。 郑有德盯着马二看了很久,独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又落下。 直到那时我才隐约明白,为什么马二敢跟把头顶嘴,敢偷他的烟,挨了皮带第二天还能凑过去叫把头哥。 我以前都以为,那是因为马大。 现在看来,根不在马大身上。 根在上一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