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北派散土往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1章 险棋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他应该是拿了什么东西砸人。 我不敢回头。 带人逃命,最忌讳回头看热闹,电影里动不动回头喊两嗓子,现实里那么干,多半得一起完。 我们钻出竹林,前面是一片废弃砖窑。 长沙、浏阳、湘潭那一带以前小砖窑不少,靠山吃土,村里建房、修猪圈都用。 后来管得严,很多窑就废了,窑洞半塌不塌,白天看着普通,晚上像一张张大黑嘴。 我看见砖窑,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有洞,就有回声。 我让白露躲到半截土墙后面,自己捡了块碎砖,在窑口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发闷。 左边窑洞堵死了。 我又敲右边,回声往里走有空腔。 “进去。” “你疯了?里面塌了怎么办?” “外面有人。” 白露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窑洞里潮,地上还有碎瓦,我让她别往深处走,只贴右边蹲下。 没过半分钟,追我们的轻脚步到了。 这人确实有经验。 他没直接进洞,而是在外面停住,先往里扔了块石头。 石头滚进来,撞到砖。 白露身子抖了一下。 我捂住她嘴。 她瞪着我,还差点咬我。 外头那人说:“出来吧,陆九峰。李先生只要东西,不要命。” 我没出声。 他又说:“秦玉在你们手里,铜印也在。你跑不掉。” 白露听见铜印眼神都变了,这说明对方已经摸到很深了。 不仅知道拓片,还知道我们手里有真东西。 外面那人慢慢靠近窑口。 我听脚步算距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刚探头,我把早准备好的碎砖砸了出去。 不是砸脸,是砸他拿刀的手。 砖头砸中手腕,他低骂一声。 我从窑口侧边扑出去,肩膀撞他腰。 老苗教的那套东西,说起来简单,真用起来全靠胆,你不能想着把人打服,得想着给自己抢一条路。 他被我撞倒,但反应很快,膝盖顶向我肚子。 我没躲开,疼得眼前一黑。 他手往腰后摸。 我知道那不是刀,可能是枪,也可能是甩棍。 这时白露从窑洞里冲出来,手里抱着半块砖,闭着眼就砸。 “你给本小姐去死!” 砖没砸准,砸到那人肩膀。 可够了。 我趁他偏身,抽出伞兵刀,刀背压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抓泥往他眼睛里抹。 江湖打架没那么好看。 什么招式、门派、身法,到最后都是让对方看不见、站不稳、喘不上气就行。 那人惨叫。 我拉着白露就跑。 她手还在抖,却死死攥着那半块砖。 “扔了。” “不扔。” “重。” “本小姐乐意!” 行。 第一次拍人,她还拍出感情了。 我们绕过砖窑,正碰上郑有德和马二。 马二嘴角破了,肩膀衣服被划开一道,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我心里一紧:“伤哪了?” “皮外伤。二爷一打二,还废了一个。帅不帅?” “你先别吹了,你流血了!” “本小姐心疼我?” “我心疼你血滴到我包上!” 马二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这人没良心!” 郑有德没管他们斗嘴,问我:“后面那个呢?” “眼睛糊了,短时间追不上。” 郑有德点头:“走田埂,去镇上。” “镇上有人接?” “没有。” 马二愣了:“那去干啥?” “人多。” 这就是把头和一般人的区别。 很多人被追第一反应是往荒山跑,觉得没人安全。 其实不一定。 对方人多、有车、有刀,你往荒地跑,叫天天不应,反倒是镇上,有夜宵摊,有旅馆,有摩托车,有电话亭。 只要你敢钻进人群,对方就不敢明着开枪动刀。 当然,前提是你还跑得动。 我们沿田埂走了二十多分钟。 那晚月亮不亮,田里水还没干,鞋踩下去全是泥。 马二肩膀一直流血,他把衣服撕了条,自己绑住,嘴上还骂骂咧咧。 白露走到后面,忽然说:“马二。” “干啥?” “你伤口要重新包,布太脏。” “哟,还关心二爷?” “你要是破伤风死了,谁背工具?” 马二愣了愣,小声嘀咕:“嘴毒心善,说的就是你。” 白露没骂他。 低头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纱布。 那是她平时用来包拓片的干净棉纱,舍不得碰一下,可她那晚拿出来,给马二重新缠肩膀。 马二也少见地没贫。 郑有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把头心里有数。 一个队伍能不能走远,不光看能不能挣钱,也看生死关头谁会伸手。 快到镇子时,路边出现了灯。 那地方叫镇头镇,离浏阳市区不算远,街上有几家开夜宵的小店,门口摆着塑料凳,锅里煮着粉。 那年月南方小镇晚上也热闹,跑长途车的、送菜的、拉煤的,都喜欢半夜吃一碗粉再上路。 郑有德让我们分开进街。 他和马二先走,我扶着白露隔五分钟过去。 白露低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电话。” “给老猫?” “不能。老猫那边可能也被盯。” “那给谁?” 我也不知道。 郑有德进了一家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只说了两句。 “我在浏阳。” “要一辆去衡阳的车。” 说完挂了。 马二问:“谁啊?” “陈落芸。” 我愣住了。 白露也愣住。 马二直接炸了:“把头,你找那个臭娘们?她刚才还堵我们!” 郑有德看着街对面:“正因为她堵过,李先生的人想不到。” 马二张了张嘴,没话了。 这招确实险。 可江湖上有时候就得用险招,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临时当桥。 尤其陈落芸刚和香江人撕了脸,她现在也需要知道李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口。 开车的不是陈落芸,是她身边那个瘦高个。 他下车看见我,脸色不好。 “陈小姐说了,送你们到衡阳。以后岳阳那笔账照算。” 马二捂着肩膀笑:“行啊,让她排号,二爷最近忙。” 瘦高个冷冷看他:“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算。” 白露挡在马二前头:“你算老几?” 这话从白露嘴里出来,杀伤力比马二骂人强大多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