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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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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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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那辆摩托没开灯。 这比开灯还麻烦。 开灯的,多半是赶路。不开灯还敢贴着旧金杯走的,不是疯子,就是老手。 张西武两只手扣着方向盘,车速没提。他这个人开车也像打仗,不抢,不飘,轮胎压着路边白线走,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二坐副驾,手已经摸到座椅底下。 那底下藏着一根短撬棍。 “别动。” 马二牙缝里挤出一句:“把头,他都贴屁股上了。” “让他贴。” 旧金杯从复兴路往南绕,没上大路,贴着邯钢外头的厂区路走。 那一片夜里也不安静,大车一辆接一辆,拉钢坯的、拉煤的、拉废铁的,车厢晃起来哐当响。 这种地方甩尾好甩,也不好甩。 好甩,是车多,乱。 不好甩,是路窄,一旦被堵,前后都没地跑。 张西武忽然打了一把方向,金杯贴着一辆红色解放大货的后尾钻了过去。 大货车司机探头就骂:“会不会开车!” 马二立刻回骂:“你会你飞过去啊!” 白露在后排抬脚踢他座椅:“你给本小姐闭嘴!” 摩托跟得也快,贴着大货另一侧冲了出来。 我看见那人戴着黑色头盔,身上披件旧雨衣,雨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裤腿。 不是河南帮那种土工打扮。 河南帮的人下地多,身上有股土味,鞋底也重,爱穿耐磨的厚底鞋。这人脚上是双胶底轻鞋,像常跑山路的人。 “坐稳。” 话音刚落,金杯突然往右一拐,进了条窄巷。巷子口堆着两摞旧轮胎,中间只够一辆车擦过去。 车身蹭了一下墙,刺啦一声。 马二心疼得脸都皱了:“哎哟,这车漆!” “命都快没了,你心疼车漆?真是个二货!!”白露骂道。 “这不是老猫的车嘛,回头不得赔?” 我服了。 人要是真有下辈子,马二肯定能投成发财树。 摩托跟到巷口,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张西武把车开进了一个三岔口,没往亮处走,反而扎进了左边没路灯的小道。 小道尽头是一片旧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三轮和自行车。张西武不减速,车头擦着三轮过去,后视镜直接挂掉一个。 啪。 声音不大,可听得我心里一抽。 摩托没跟进来。 马二回头看了半天:“甩了?” 没人答他。 郑有德看着窗外,说:“不是甩,是他不想进。” 我明白把头的意思。 老手跟人,不一定要咬死,有时候他只要知道你往哪个方向走,就够了。 跟得太紧,反倒容易暴露。 那会儿还没什么摄像头,路上也不像后来到处都是监控。 两千年左右,想盯一个人,靠的不是高科技,是笨功夫。车站、旅馆、饭馆、电话亭,这四个地方最要命! 你只要出现在这几个点上,就等于把自己影子交出去半截。 所以老江湖出门,不怕路远,就怕路直。 我们一路没停,天快亮时出了邯郸。 张西武沿国道往南压,过了安阳也没进城。中间换过一次油,是在汤阴边上的小加油站。郑有德没让所有人下车,只让马二去买水。 马二回来时拎了一袋馒头和两包榨菜,嘴里还叼着根火腿肠。 “吃吧,二爷请客。” 白露看着那袋馒头,嫌弃道:“你洗手了吗?” “洗啥?又不是上供。” 白露转过脸:“滚。” 我们在车上啃馒头。 馒头凉,噎人,可谁都吃得快。逃命路上没人挑嘴,挑嘴的人早让人埋了。 到许昌时,已经是下午。 郑有德让张西武把车开到火车站西边一条小路里。那地方靠近许昌老火车站,附近有小旅馆、修鞋摊、卖烟酒的小门脸,人杂,车也杂。 车一停,郑有德说:“下车。东西带走。” “靠!车不要了?” “不要。” “把头,这金杯虽然破,可卖废铁也能卖不少钱呢。” 郑有德瞪了他一眼…… “咳咳!当然了,命比车贵,二爷就是随口替老猫心疼一下。” 张西武把车钥匙拔下来,没带走,塞进遮阳板后头,车门也没锁。 这叫弃车,不叫丢车。 懂的人自然能找回来。 不懂的人就算偷走,也会把后面的尾巴引到别处去。 我们五个人没一起进站。 郑有德先进,像个普通赶路的老头,右袖空荡荡地垂着。马二隔了两分钟进去,肩上扛个破工具袋,活像去外地干小工。张西武最后进,他走得不快,眼睛却没闲过。 我和白露在站外买票。 许昌去平顶山,再绕南阳,从襄樊进贵阳线,最后到昆明转楚雄。 这路听着就折腾,可折腾有折腾的好处。直线是给人堵的,弯路才是给人活的。 进站前,白露把帆布包往胸前拽了拽,小声说:“你盒子还在?” 我拍了拍肋下说在。 “别拍,万一拍出声。” “你管得还挺宽。” “你算老几?那里面有火牛口诀。” 我没再顶嘴。 女人讲理的时候,有时候比把头还狠。 上车后,我们按郑有德的安排分散坐。郑有德在前一节,马二和张西武隔着半节车厢,我和白露坐在靠窗的硬座。 绿皮车里味儿大:泡面味、烟味、汗味,还有小孩哭声。 过道里有人拎着编织袋找座,有人蹲在车厢连接处抽烟。 那时候坐火车就是这样,哪怕你兜里揣着几十万的货,也得跟扛化肥的、探亲的、倒小商品的挤在一起。 这反倒好。 人越多,越能藏。 车开出去没多久,白露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不是铅皮原件,是她抄下来的口诀。 火牛非牛,炉口向南,三更见日。 她用铅笔在“炉口”下面画了两道,又在“三更”旁边写了个“子”。 “还看?”我问。 “越看越不对。” “哪不对?” “如果只是开门口诀,为什么要藏在印里?杜氏后人既然能留门符、铜铃、纸条,完全可以把口诀拆开传。” “怕断传?” “也可能怕外人拿到其中一环。” “印是量具,门符是图,铜铃是信,口诀是火候。少一样,门开不了。 可要是四样凑齐,就说明来的人不是碰巧,是把杜氏这条线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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