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潜渊几人对视一眼,面上还算平静从容,心里却已经翻涌不息。
他们暗自压下那份不安,脸上重新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叶潜渊上前半步,朝飞舟上的陆阳和王大拱了拱手。
他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暗青色的山纹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玄色蟒鳞带,浓眉虎目之间,自有一股执掌一方顶尖势力的威严气度。
此刻叶潜渊那威严的脸上,带着极为恳切的笑容:“这位道友道蕴浓郁,让人望而生畏啊。没想到秦州竟然还有道友这般的人物,恐怕道友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了吧?真是羡煞旁人!”
王大表情平淡,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以示回礼,随即目光转向站在身前的陆阳,语气淡淡道:“道友客气了,我家少主有事找你们。”
听到王大的称呼,叶潜渊等几个元婴真君,甚至是几个护宗圣兽,都是心里一震。
少主……?!
这让他们感受到极致危险的灰衣强者,竟然是这气运不凡的白袍青年的仆从?!
嘶……
这青年的身份该是何等的恐怖?!
化神期大能的亲子也没有这等待遇啊!
要知道,就这灰衣强者显露出的修为和底蕴,未来可是有极大几率突破到化神期的!
让一位化神大能的种子做仆从?!
放眼整个沧澜界,有哪个化神大能舍得这么做?
叶潜渊几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愈发恭谨。
他们连忙对着为首的陆阳拱手,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几分:“不知这位……公子,寻我等所为何事?还请公子尽管开口,只要我等能做到,必然没有二话!”
陆阳微微一笑,晨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将袍角镀了一层淡金。
他立在甲板之上,神色从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了结一桩因果。”
一听因果两个字,叶潜渊几人心里一咯噔。
他们愈发觉得,一定是那四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做了什么混账事,惹恼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公子!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
目前来看,这位公子的态度还算客气,至少没有兴师问罪,咄咄逼人。
只是希望别狮子大开口才好。
否则,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反抗了。
就目前而言,对方有两个元婴圆满的强者,而他们这边有一位元婴圆满,再加上足足九位元婴期的修士和灵兽。
哪怕真打起来,他们倒也不虚。
更何况,这里是万兽山脉,是他们的地盘。
万兽山在这里经营了数万年,底蕴还是有的。
护山大阵、历代先祖留下的后手、山脉深处沉睡的古老力量……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所在!
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位公子出门能带两个元婴圆满,背后的势力,只怕恐怖到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若是真闹得不可收场,惹出了什么化神期的大能,那万兽山就真的麻烦了。
到时候,道统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啊……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叶潜渊深吸了口气,笑容有点勉强,开口道:“公子,不知是何因果?”
陆阳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指了指一旁缩在角落,把自己当个摆件的丁然,笑道:“我这位道友和贵宗的核心弟子陈川默有点恩怨,我来化解一番。”
叶潜渊几人纷纷转头,看向丁然。
丁然:“……”
他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我滴个亲娘嘞……
他知道这位公子不一般,亲自出面调停,应该会有几分希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阵仗会大成这样啊!
自从万兽山的几个元婴真君从山脉深处飞出来之后,丁然的大脑就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为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的破事,竟然有足足十位元婴真君出现?!
自己何德何能啊!?
此刻,面对这些万兽山的元婴真君投来的目光,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
哪怕人家刻意收敛了威压,光是那深沉如渊的目光本身就足以让一个筑基修士喘不过气。
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散、散修丁然……见过万兽山的诸位真君!”
叶潜渊几人连忙点头回应,笑容温和:“丁然小友,不必多礼。”
开玩笑,这位公子可是专门为他的事而来!
他们哪敢摆脸色?!
虽然放在往日,像丁然这样的筑基期散修,根本就见不到他们的面,更别说让他们侧目了。
但是有这位公子在,别说丁然是个筑基期散修,就算他只是个凡人,此刻他们也得笑脸相迎。
陆阳没有绕弯子,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是这样的,我这位道友得了一枚九霄金翅鹏卵,结果被朋友出卖,消息泄露了出去,被你们宗门的核心弟子陈川默所知,陈川默派遣了你们宗门的这四个内门弟子去抢夺九霄金翅鹏卵,恰巧被我遇到了。丁然道友将九霄金翅鹏卵送给了我,此事便也和我有关了。”
听着陆阳的解释,叶潜渊几人脸色不断变化。
作为能修炼到元婴期的老怪物,陆阳只是讲了前面几句,他们就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对于修士而言,争夺宝物,属于颇为常见的事。
毕竟修仙界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机缘摆在眼前,若能抓住,或许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错过,说不定便是天堑鸿沟。
修士之间的争夺,归根结底就是对前途的争夺。
没有人愿意困在当前的境界里,眼睁睁看着寿元一天天耗尽。
当然,绝大多数争夺,都是针对无主宝物的争夺。
抢夺有主宝物,那在修士之间便有了另一个称呼:劫修。
对于劫修,修仙界的态度一向明确。
不被发现还好说,一旦被发现,必然是人人喊打的。
否则,人人都当劫修,人人自危,那大家都不用修炼了。
所谓修行,又不是为了打生打死,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长生久视么?
生死搏杀本就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最终反而是和修行的最终目的背道而驰。
更何况,杀人越多,背负的业力越重,对修行而言,反而是有负担的。
当然,道理归道理。
真遇到珍贵无比的宝物,贪念一起,哪怕平日里循规蹈矩的正常修士,也未必把持得住。
就算他们万兽山算得上是正道宗门,但门下弟子那么多,能有几个顶得住九霄金翅鹏卵的诱惑?
哪怕是他们自己,回想起早年那些摸爬滚打的岁月,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沾过一件有主之物。
可问题是,你他娘的抢就抢了。
不被发现,那什么都好说。
你特娘的抢出来这么一位大人物?!
那不仅是陷整个万兽山于不义,而且还将万兽山拖入危险之中啊!
叶潜渊脸色一沉,目光冷厉如刀地扫过四个万兽山弟子,冷声道:“原来如此……抢夺他人的有主重宝,我万兽山弟子中,竟然有你们这等败类?!你们的行径,与劫修何异?!你们四人可还记得我万兽山门规?!身为万兽山弟子,却自甘堕落,沦为劫修,按门规,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那四个弟子心口。
四个万兽山弟子脸色剧变,身体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随后他又拼命挣扎着爬起来,跪伏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灵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主!山主我们错了!”
“山主饶命!我们是受陈川默师兄的指示才这样做的啊!!我们不是自愿的!”
“山主!山主!昨日丁然道友已经答应将此事了结了!我们没有给宗门丢脸啊!”
四人涕泗横流,声音嘶哑颤抖。
如果被废除修为,他们将是空有筑基体魄的凡人!
道途就彻底断了!
最可怕的是,被逐出宗门之后,他们这种手持万兽山内门弟子身家的凡人,必然会被大量劫修盯上。
那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的劫修,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对他们而言,和当场杀了他们都没有区别了!
陆阳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叶潜渊这番处置,陆阳并不意外。
金虹剑宗的门规也差不多。
说实话,正常的正道宗门,对门内弟子沦为劫修的态度其实大同小异—。
不被发现,那一切都好说。
一旦被人揭破,那后果自己就承担。
宗门的名声是无数代先辈用鲜血和规矩堆出来的,自然不可能为了几个弟子的错事而任其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