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耀便抢了先。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佻，在寂静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耳：“你手里反正有五瓶极品黄龙丹，让一瓶给我们呗。”
李锋面色一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飞快地斜了李耀一眼，目光中带着严厉，一道急促的传音刺入李耀识海：“你给我闭嘴！让我来谈！”
李耀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陆阳，目光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骄横——仿佛开口索要他人物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锋深吸了一口气，将眉宇间那点恼意强压下去，转回头面向陆阳时，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不露一丝波纹：“以陆师侄今天的成交价折算，一瓶极品黄龙丹是五千下品灵石。我们愿意出价五千三购买，师侄意下如何？”
秦南月皱了皱眉，侧眸看了陆阳一眼，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开口。
对方是来买东西的，而且开的是溢价，这事儿从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到底卖不卖，只能看陆阳自己的意思。
但她还是默默传音过去，语气利落：“陆师弟，你怎么想的？如果不愿意就拒绝，有什么事我帮你兜着。我们秦家在内门也有弟子，实力不弱，甚至还有亲传弟子在，不怕他们李家。”
陆阳闻言，心头微微一暖。
秦南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明显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护着。
与此同时，他左手忽地一暖。
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悄悄探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只手微微有些发抖，力道却不小，像是在用尽全力传递某种支撑。
陆阳偏过头，对上了林樱那双温婉清澈的眸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陆阳心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反手轻轻握住林樱的手，掌心将那只微凉的小手包裹住，用力握了握，算是安抚。
随后他转向秦南月，传音道：“多谢秦师姐，我心里有数。”
若是放在之前，他面对金丹世家的李家，多少还得掂量几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可是有整整五个金丹期的保镖！
不说别人，单是王大那一身面板属性，面对同级别的金丹巅峰修士，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手里有了这样的底牌，一个李家自然不足为虑。
李耀的表现，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完全没去理会李耀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径直看向李锋，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李师叔说笑了。我手里不缺灵石。极品丹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在晚辈看来，比灵石贵重得多。”
李锋心里微微一沉，他第一时间传音压住身旁已经脸色发青的李耀。
随后李锋不疾不徐道：“陆师侄所言在理，极品丹药确是可遇而不可求。那么，师侄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也可以以物易物。”
陆阳微微勾唇，语气随意道：“市面上比较少见的东西吧。其他类型的极品丹药、特殊丹方、极品法器，或者类似于空青玉液那样的天材地宝……当然，如果李师叔拿出来的东西价值超过了极品黄龙丹，我也愿意用灵石补足差价。”
对陆阳来说，极品黄龙丹不是不能交易，但拿灵石来换，不划算。
换点真正的宝贝，那才是稳赚不赔。
灵石有什么稀罕的？
他现在穷得只剩下灵石了。
他手里还有一张中品返利卡，正等着回头把今天拍卖会上那笔十万下品灵石的交易返利一下。
最差最差，他也能到手足足五十万下品灵石。
对一个炼气中期的小修士来说，五十万下品灵石，光是想一想那个数字，就已经是一种很离谱的概念了。
陆阳的话像一把火，直接点着了李耀憋了半天的炸药桶。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近乎暴怒地拔高了半度：“有空青玉液这种宝贝，我拿来跟你换极品黄龙丹？！你这话说出去不觉得可笑？！”
陆阳不紧不慢地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道：“你们不也是打算用灵石买我的极品黄龙丹吗？有什么区别。”
“你——！”李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边上的李锋立刻探手按住李耀的肩膀，五指猛然用力，像铁钳一样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转头瞪了李耀一眼，那一眼里的寒意让李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随后李锋转向陆阳，神色迅速恢复如常。
他端端正正地朝陆阳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无奈：“家里惯坏了，陆师侄莫要放在心上。交易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大家都是同门，自然强求不得。若是师侄不愿交易，此事便到此为止。”
拿自己攒下的那些宝贝去换给堂弟用的丹药，他自问没那么大方。
极品黄龙丹是好，但那是对李耀好，不是对他好。
陆阳见李锋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便不再多言。
他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对不住师叔了。”
李锋摆了摆手，脸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减：“无妨。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三位师侄，告辞。”
说罢，他拉着李耀的手臂转身离去。
李耀被拽着走的脚步踉跄而别扭，一路走一路还时不时扭回头，阴翳的目光在陆阳身上剜了又剜，像是一条被拽走了绳子的恶犬。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融在夜色中。
秦南月这才拧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位李锋师叔我是知道的。他是金光峰杜重霄真人门下的弟子，虽不是真传，但听说实力极强。在宗门里，李锋这人一向低调得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风闻。不过这个李耀……”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在李家那棵大树底下作威作福惯了，才会养出这副德性。”
林樱轻轻点了点头，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这人看上去，性子就有些暴戾。”
她抬起眸子看向陆阳，那双温润如水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陆师弟，李耀毕竟是金丹世家的子嗣，这样得罪他……真的不要紧吗？”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轻轻蹙起的眉头勾勒得分明。
陆阳看着林樱那副担心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了捏林樱软乎乎的小脸蛋，指腹下的肌肤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林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乌黑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阳语气轻松道：“放心好了，没事的。”
见陆阳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再联想到他之前一掷十万的底气，林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了几分。
也是……陆师弟的背景恐怕也不简单。
自己有些太过于担心他了。
一旁的秦南月也是如此。
见到陆阳这副完全不把李家放在眼里的轻松姿态，她心中之前那个猜测，又多了几分确定。
要知道，就算是她秦家，面对李家也得慎重几分。
可陆阳却毫不在意。
在他的认知里，李家，似乎并不算什么值得忌惮的存在。
要知道，李家可是有金丹巅峰修士坐镇的！
这家伙背后，恐怕真的站着元婴级别的大人物。
秦南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点担忧消散。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红着脸低着头的林樱，忽然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三分佯怒七分促狭：
“陆阳！你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家樱樱，这是完全当我不存在啊？！”
林樱被她这句话炸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陆阳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真诚道：“我明白了，秦师姐。那要不我连你一起调戏？”
秦南月整个人当场一僵。
她的表情从嗔怒到错愕，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你要死啊？！”她恶狠狠地瞪了陆阳一眼，声音却听着有些底气不足，“小心我揍你！我好歹是炼气巅峰了，收拾你这小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说着，举起一只白嫩的小拳头在陆阳面前晃了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然后不等陆阳再接话，秦南月一把扯过林樱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拖着她往前走。
“樱樱走！别理这个登徒子！”
林樱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身子软绵绵的，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陆阳望着两道窈窕的背影在月色下越走越远。
一个大大咧咧拖着人走，一个跌跌撞撞被人拖，画面滑稽又养眼。
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夜色如墨，星光如屑。
三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坊市主街向外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紧闭的门板上留着一两盏长明的小灵灯，昏黄的光芒在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远处还能零星听到几句吆喝和酒客们粗豪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飘来飘去，像隔着一个世界。
走出坊市大门后，山道豁然开阔。
远处金虹剑宗的山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护山大阵的灵光在群峰之间流转，如同一条条银色的游龙在山脊上缓缓穿行。
陆阳忽然停下脚步。
秦南月和林樱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他微笑道：“林师姐，秦师姐，你们先回宗门吧。我还有点事。”
秦南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的直觉告诉她，陆阳所谓的事，恐怕和李耀有关。
但她没有多问，她伸手拉住想要说什么的林樱，干脆利落地笑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今天拍卖会刚散场，虽然是在咱们金虹剑宗的范围内，但保不齐哪里藏着胆大包天的劫修。”
陆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樱被秦南月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阳一眼：“陆师弟注意安全！”
两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模糊，融进了山道上层层叠叠的树影里。
陆阳目送她们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转身扎入了身旁的山林。
林间比山道上暗得多。
浓密的枝叶将星光和月色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脚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混着不知名夜虫的低鸣，在寂静中构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陆阳的心跳微微加快，眼中浮起一抹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之所以把两女支开，是为了领取保镖小队。
领取五位金丹期傀儡，他自然不可能在金虹剑宗里面做这件事。
宗门有护山大阵罩着，禁制层层叠叠，一旦有五个陌生的金丹级灵力波动在宗门内部同时出现，那动静绝对能把执法堂乃至各峰长老全都引过来。
只有在宗门外，才能悄无声息地把人领出来。
陆阳在林间穿行了一段，寻了一处远离山道的僻静空地。
这里四面环山，林木茂密，头顶漏下一圈清冷月光，将空地中央照出一片银白。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将系统面板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