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个正在换弹匣的士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那个列兵……他往哪儿跑？”
没有人回答。
宋延的方向是废弃大楼对面约两百米处的一栋四层建筑。
似乎是曾经的营房，现在同样被废弃了。
主体结构完好，楼顶平台视野开阔，是这片区域内的制高点。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8分12秒。
他需要三分钟到达楼顶，一分钟架设狙击位，剩下的四分钟，他要在这四分钟内用一把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狙击步枪，为这栋废弃大楼里的战斗提供他所能提供的支持。
只有他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冲到那栋四层建筑楼下的时候，军靴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碎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用膝盖稳住了重心，没有减速。
楼梯在建筑右侧，铁制的扶手已经生锈，楼梯平台上的水泥碎屑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没有走楼梯。
太慢了。
他的目光扫过建筑外墙，雨水管道从楼顶垂直而下，管道的卡箍有些已经松动了，管道本身倒是足够坚固。
窗口外沿有突出的砖檐，宽度刚好能容纳半个脚掌。
墙角有几处裂缝，可以当做手点。
他把狙击步枪转到身后固定好，确保它不会在攀爬过程中晃动，然后双手抓住了雨水管道。
向上。
三层楼，八米左右的高度。
宋延平时在三连的训练场上爬绳爬了无数遍，但雨水管道的手感和尼龙绳完全不同。
他调整了抓握方式，用手指扣住管道边缘的凸起，脚掌踩住砖檐，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地向上攀升。
登上楼顶的第一秒，他的目光就投向了对面的废弃大楼。
整栋楼的轮廓在正午的光线中清晰可见。
制高点。
视野无遮挡。
风向从左向右，风速大约每秒两到三米。
阳光从西南方向照射，会产生一定的眩光，但楼顶的边缘有一道矮墙可以提供一定的遮阴。
宋延在楼顶平台上快速移动，选了楼顶东南角的一个位置。
他把狙击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架在矮墙的一个缺口上。
矮墙的高度刚好合适，他可以采取卧姿射击，身体隐藏在矮墙后面，只露出枪管和半个瞄准镜。
他趴下去的时候，楼顶水泥地面上的余温透过作训服传到皮肤上。
架枪。
狙击枪的两脚架在矮墙的缺口处稳稳地撑开，将一发特制的训练弹推入枪膛，闭锁。
屏住呼吸，准备抓住那可能一闪而逝的时机！
......
阎天还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和按下计时器时一模一样，像是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动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栋废弃大楼上，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雪狼站在他左手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平板电脑，屏幕被分成了六个格子，每一格都是一栋大楼内部的实时画面。
“基础素质不错。”雪狼先开了口，向阎天汇报，“反应也快，从指令下达到第一人冲进楼内，用了不到四十秒。这个速度在陌生环境里算优秀的。”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组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能在土狼手里过多少下。”
黑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我倒想看看，有几个能撑过。土狼那家伙，手黑得很。”
黑狼偏头看了阎天一眼，忽然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老大这一手高。先来这么一出，杀他们个下马威。这些兵从各连队选上来，哪个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尖子？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先给他们紧紧弦，后面两个月没法带。”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希望这些所谓的精英，不会被打击得太惨，自信心碎一地可就不好拼了。”
“哎哟。”
雪狼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还有个人选了狙击步枪，这小子有意思。”
雪狼指向正在墙壁上攀爬的宋延。
“这一手徒手攀岩不错啊。”
雪狼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赏，“三层楼，蹭蹭蹭就上去了，比走楼梯快了一倍不止。这手臂力量和身体协调性，在三连练出来的？”
他记得这个列兵。
“三连的列兵。”
雪狼抬起头看向阎天，眼睛里有光，“好苗子啊，老大。”
“胆大。”
阎天评价道：“就是不知道是有真材实料还是头脑一热。”
阎天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雪狼身上：“给土狼他们发个消息。”
“让他们小心点。”
“有狙击手。”
雪狼拿起一个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土狼，这里是雪狼。”
对讲机里安静了不到半秒，传来一个男声。
“收到。”
“注意，对面楼顶有狙击手，重复，对面楼顶有狙击手。各单位注意隐蔽，尤其是有窗口暴露的位置。”
对讲机那边的男声再次响起。
“收到。这届学员有点意思。”
通话结束。
......
废弃大楼内部的光线比外面些。
高翔冲在最前面。
飞虎武装团出来的兵，哪有一个是甘于人后的？
开武装直升机的时候他就是长机，地面突击他当然也要当尖刀。
一楼，搜完。空的。
二楼，搜完。
三楼，仍然是空的。
四楼。
高翔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他偏头往楼梯井下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许小龙的身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再往下看，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一楼大厅里徘徊。
而那个列兵，宋延，从头到尾就没有进过这栋楼。
高翔收回目光，嘴角往下一撇，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看我这次怎么一个人单刷。”
高翔把步枪往肩窝里又顶了顶，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我堂堂一个少尉，能和你们一样？”
“就等着给我跪下唱征服吧。”
高翔沿着走廊慢慢推进，枪口依次扫过每一扇门。
走廊尽头还剩最后两个房间。
高翔轻轻移动到左边的门边，身体紧贴墙壁，左手伸出去准备推门，右手持枪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刹那——
一只手从身后右侧的房间门里猛然探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高翔的余光甚至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任何影像，那只手就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步枪。
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虎口卡住枪身的前端，然后猛地向右侧一拽。
那一拽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拧毛巾一样把枪身从高翔的手中拧了出去。
高翔的双手本能地试图握紧，但步枪还是从他的掌心里滑脱了。
高翔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他的右手几乎是在步枪脱手的同时就朝右腿侧的手枪枪套拍了下去，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
这个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那只手的主人比他更快。
他抢过的高翔的步枪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半圈，枪托朝前，枪口朝后，整个旋转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枪托砸在了高翔的胸口正中央。
“砰。”
高翔的后背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怼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央。
高翔的视线从枪管上移开，一路向上，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涂着深绿色的伪装油彩，把五官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极亮。
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同样涂着伪装油彩，身形比持枪的男人矮了半头，但肩膀更宽，脖子更粗。
他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高翔，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持枪男人的目光在高翔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领章上那个“少尉”的标志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偏头看向身后那个壮实男人。
“哎哟，土狼，这还是个官呢。”
“少尉军衔，在这群兵里头恐怕是最高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