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把羊皮纸扔进炭盆。
“去了岭南几年，别的没学会，学会画饼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
“这小子真觉得找几条漏水破船，加上百十号拿不稳刀的海盗，就能去海外当千古一帝？”
“去兵部，把苏定方叫来。”
半个时辰后，苏定方走了进来。
“末将参见殿下！”
李承乾丢过去一份盖了红印的圣旨。
“点五千精锐水师，去一趟岭南。孤那好弟弟不是想出海建国吗？孤成全他。”
苏定方接住圣旨，展开看了一眼，直接愣住了。
“昆仑王？”
苏定方抬起头：
“殿下，南洋那边的岛子虽说不小，但封个王是不是抬举晋王了？”
“谁说让他留驻南洋了。”
李承乾敲了敲桌面：
“这天下大得很。从南洋一直往西走，穿过大片海域，有一块极大的陆地。咱们大唐有不少昆仑奴，那就是他们的老家。你带足一年的淡水和干粮，把李治连人带家眷，还有他招募的那些海盗，全给孤悉数锁进底舱。”
“等到了那地方，找片荒草地把他们扔下去。告诉他，那里以后就是他的昆仑国。”
苏定方脑子里浮现出长安城里那些浑身漆黑的昆仑奴，头皮一阵发麻。
把大唐的亲王扔去那种野人堆里？
“末将遵旨！末将这就去备船。”
……
两个月后，岭南道，广州府外海的一处荒滩。
李治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蜀锦蟒袍，坐在一把缺腿的太师椅上。
太师椅下面垫着两块破砖头。
沙滩上，几百号光着膀子的海盗和僚人正卖力的往三艘旧木船上搬运水囊和粮食。
一个缺了门牙的海盗头子凑到李治跟前，点头哈腰道：
“晋王殿下，再过三天涨大潮，咱们就能出海了。往南走半个月，那边的几个大岛子全听咱们的。到时候您就是皇帝，咱们兄弟怎么着也得混个开国大将军当当吧？”
李治一脚踹在海盗头子的腿上。
“什么晋王？以后叫朕！”
李治两手一摊画了个大圆：
“等到了那片大岛，朕立规矩，你们人人都有赏！李承乾在长安当他的窝囊太子去吧，朕要在海上建大唐正统。”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十几个海盗头子跟着喊的震天响。
李治飘飘欲仙，正准备再封几个丞相玩玩。
轰的一声巨响从海面上传来。
一股巨大水柱在荒滩前方几十步开外的海面上炸开，海水兜头浇了李治一身。
李治惊叫着从太师椅上翻下来喊道：
“怎么回事？大晴天打雷了？”
海盗头子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回道：
“陛......陛下！船！好大的船！”
李治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十艘长达几十丈、挂着大唐水师龙旗的战舰排成一字长蛇阵，乘风破浪碾压过来。
大船两侧探出一排黑黝黝的铁管子，刚才那声巨响就是从最前面那艘船上发出来的。
面对这支战舰，李治那三艘破木船显得极其渺小不堪一击。
水师战舰靠岸。
跳板刚放下，几千名大唐水师就气势汹汹的冲上沙滩。
几百个海盗吓的直接跪在地上，连个敢拿刀的都没有。
苏定方走到李治面前。
“苏......苏将军。”
李治看到苏定方后就傻眼了：
“本王......本王就是来海边散散心，吃个荔枝。”
苏定方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圣旨，当着几百人的面一把展开。
“奉天承运，监国太子诏曰：晋王李治有开疆拓土之志，特封为昆仑王。即刻登船，前往封地，不得有误！”
李治愣住了。
封王？还要去封地？
他顾不上身上的狼狈，一把抓住苏定方的甲片。
“苏将军！大哥没杀我？他真封我当王了？昆仑王？昆仑封地在哪？是不是南洋那几个最大的岛？”
李治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大哥终究是顾念兄弟之情的。
只要到了南洋，他这昆仑王不就是土皇帝吗？
苏定方冷冷的拨开他的手。
“南洋？殿下想多了。南洋过两年大唐要设市舶司，没地方给您建国。您得穿过南洋继续走。”
“那在哪？”
“一直往西，大概在海上飘几个月吧。那里有一大片极热的陆地。那地方人烟稀少。”
苏定方顿了顿，
“当地的土著不穿衣服，长得极黑，会拿长矛戳人。草原上跑着几丈高的长脖子鹿，河里全是两三丈长的大鳄鱼。还有满地吃人的大狮子。”
苏定方指着李治带来的人。
“殿下到了那，带着你这些海盗去荒原上建国吧。要是能把狮子打赢，这昆仑王您就能坐稳了。”
李治脑子嗡的一声。
黑人土著？大狮子？大鳄鱼？
这不是去当皇上，这是去给野兽送肉糜。
“我不去！我不去那鬼地方。我要回长安！我要见父皇！”
李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
“大哥这是要我的命。”
“来人。”
苏定方转身往回走去：
“请昆仑王登船。他家眷要是没带齐，回广州府抓来一起塞进底舱。”
两个军汉上前，一人架着李治一条胳膊，直接把他连拖带拽的押上了跳板。
荒滩上回荡着李治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被海风吹散。
……
大半年后。
长安城，太极殿。
今天的朝会气氛有些古怪。
文武百官没有分列两厢，而是全围在大殿中央。
大殿正中间，放着十几个硕大的藤筐。
筐里装满了沾着泥土的疙瘩，有圆有长，有的发黄，有的紫皮，还有几个筐里装着剥去外皮、露出金黄色颗粒的长棒子。
房玄龄蹲在藤筐边上，拿手捏了捏一个带泥的土疙瘩，满脸疑惑道：
“殿下，吴王殿下带着水师出海大半年，花了国库几百万贯的军费，就从极东之地运回来这几筐泥疙瘩？”
魏征也在一旁摇头叹气。
“极东之地看来真是蛮荒，连点金银首饰都没有，全是这些草根树皮。”
李承乾从监国宝座上走下来，直接走到藤筐前。
“小李子，把孤命御膳房提前试做的吃食端上来。”
小李子赶紧捧着一个银盘上前。
盘子里放着几个刚煮熟的去皮土豆，还有几个刚从炭火里刨出来的烤红薯，外皮带着焦黑，正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李承乾伸手抓起一个烤红薯，根本不管烫手，直接从中间掰开。
一股浓郁的香甜味弥漫了整个太极殿。
金黄色的红薯瓤软糯拉丝。
李承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咽下。
百官看傻了。
大唐的监国太子，当朝吃这种野地里刨出来的泥疙瘩？
“房相，魏相，你们各自拿一个尝尝。”
李承乾指着银盘。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拿起煮熟的土豆剥掉薄皮咬了一口。
软绵，顶饿，没什么怪味。
“殿下，这东西口感尚可，勉强能充饥。但在大唐比麦子和粟米差远了。”
房玄龄嚼完咽下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不如麦子好吃。但这玩意儿能在沙地里种。能在山坡上种。随便找块荒地，只要不旱死，埋下去就能长。”
“最关键的是，大唐的麦子亩产多少？两石就算丰收了吧？”
“孤告诉你们，这红薯和土豆，亩产五十石起步。”
当啷一声。
房玄龄手里的半个土豆直接掉在青砖上摔的粉碎。
魏征的下巴差点没合上，手指猛的一哆嗦，生生拽断了几缕胡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藤筐，呼吸全乱了。
“五十......五十石......”
房玄龄仪态尽失的扑向藤筐，双手捧起一个生土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殿下！此言当真？当真亩产五十石？”
“吴王在信里说的很清楚，他在那片大陆的土著那里看的真真切切。这东西长在土里，不招虫不招灾。那一筐长棒子叫玉米，产量也不低，而且耐旱。”
李承乾看着激动到面色涨红的房玄龄。
“把这十几筐种子，全部拉去上林苑。派羽林军日夜看守。孤要亲眼看着它们发芽。明年开春，把收上来的种子发往山东、江南、剑南道。”
“只要这东西在大唐的土里扎下根，以后这天下，再也不会出现饿死人的事。”
李承乾字字千钧：
“大唐的人口，几年内就会翻上一番。”
扑通一声。
房玄龄双膝跪地，眼眶通红。
朝堂上的新贵、武将们带着震撼哗啦啦跪倒一片。
“太子殿下千秋！大唐万年！”
这几筐土疙瘩比几百万两黄金还要值钱。
这是大唐国祚绵延万世的根基。
退朝后。
李承乾独自一人来到大安宫。
大安宫的正殿墙壁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早已被涂的通红。
西边到了欧罗巴，极北到了冰原，东边隔着海的巨大美洲大陆，也已经被李恪的水师画上了大唐的龙旗。
李世民正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那满墙的红色发呆。
听到脚步声，李世民头也没回。
“高明啊，恪儿弄回来的种子，朕听说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
“你这手笔，朕当年连想都不敢想。这天下已经没有你能打的地方了。”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负手而立。
他的视线从那片辽阔的红色疆域上移开，慢慢的落在地图最东边、靠近大唐本土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地方还顽强的保留着空白。
倭国。
李承乾抬起手，重重的在那四个长条形的岛屿上点了点。
“父皇说错了。”
李承乾转过头：
“大唐的家门口，还有几个乱叫的番邦没宰呢。”
李世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呼吸猛的一滞。
“苏定方刚把李治送去极热之地，留守北边的登州水师闲着也是闲着。”
李承乾转头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孤准备让人去一趟这几座岛。不招降，不纳贡。”
“孤要在那挖几座血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