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门城楼。
李世民穿着那套尘封多年的旧明光铠，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
王德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
城墙上留守的千牛卫看到李世民后，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李世民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城砖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去。
城外三十里的开阔地，黑压压的全是人。
幽州十万大军结成一个个方阵，从护城河一直排到视线尽头。
没有战马嘶鸣，没有士卒交头接耳，只有晨风卷起漫天白幡发出的猎猎声。
十万将士全部披麻戴孝。
最前方的是玄甲铁浮图，程处亮拎着开山大斧坐在马背上，正冲着城头上比划。
大军中央，一辆六匹马拉着的战车缓缓驶出军阵。
李承乾一袭白衣素甲，腰间挂着横刀，端坐在战车之上。
薛仁贵和苏定方一左一右，骑马护卫在两侧。
战车停在距离城墙两箭之地的护城河边。
父子两人，一个在十丈高的城头，一个在千军万马的阵前，隔着初升的晨雾遥遥对视。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额头的青筋不停的跳动。
“李承乾！”
李世民对着城下怒吼一声，
“带着大军陈兵国都，逼迫君父！你眼里还有没有半点大唐的礼法？”
“你真以为打着奔丧的旗号，就能掩盖你谋朝篡位的逆贼之心？”
“朕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让大唐的江山落入你这个乱臣贼子手里。”
战车上，李承乾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抬头看向城楼开口道：
“父皇，您省点力气吧。”
“儿臣在黄河北岸的檄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为太上皇奔丧尽孝。二为大唐清君侧，诛杀祸国奸佞。”
“长孙无忌结党营私，操纵朝局，暗杀当朝太子妃，这都是铁打的事实。儿臣带兵回来，只求父皇交出长孙无忌，严惩山东清流。这怎么就成了谋朝篡位？”
李世民气得一巴掌拍在垛口上。
“休要狡辩！”
“你掌控幽州十万兵权，无视朝廷军令，强渡黄河天险，逼退十六卫大军。你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长孙无忌乃是开国功臣，当朝宰辅，国舅之尊！你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实际上就是想逼朕退位！”
李世民越说越怒，伸手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指向城下。
“朕是大唐的天子！”
“朕绝不受你这逆子的要挟。”
“你以为收买了几个老将，凭着几件火器，就能在长安城下为所欲为？”
“这长安城，墙高十丈，外包生铁，内填糯米石汁。”
“就算李靖带着十六卫退了，城内还有数万兵马。你想打进来？门都没有。”
“只要朕在这里守上十天半个月，各道勤王的大军一到，你的幽州兵全得饿死在关中平原上。”
这就是李世民最后的底气。
他吃准了李承乾既然打了“清君侧”的名义。
那就不敢直接用炸药去轰塌大唐皇城的城墙。
真要是把长安城打成废墟，李承乾就会背上千古骂名，这皇位他坐上去也坐不稳。
战车上，李承乾听完这番话，突然笑出了声。
“父皇啊。”
李承乾站起身，腰间的横刀出鞘，刀锋直指李世民。
“您这辈子打赢了无数次胜仗，算计了无数个人心。”
“可您从来都没明白一个道理。”
“父不以子为荣，子以父为耻。”
“您为了这把龙椅，连骨肉亲情，国家社稷都能拿来当筹码。您把大唐的武将当贼一样防着，把文官当枪使。您觉得您是千古一帝，全天下都得围着您转。”
“可惜啊。”
李承乾刀锋指向天空。
“您好好听听，这天下的声音，到底向着谁！”
话音刚落。
薛仁贵从马鞍旁拽出一把响马弓，搭上一支特制的响箭，对准天空松开弓弦。
“嗖！”
凄厉的哨音直冲云霄。
城墙上，李世民的心中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城东。
长安城东面的官道上，不知何时腾起漫天烟尘。
一支全副武装的步骑大军撕开晨雾，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面面巨大的“程”字将旗在风中狂舞。
领军的将领手里拎着两把宣花板斧，骑着一匹大红马，直接冲到阵前。
“河东道八万戍边儿郎，奉太子手谕，前来清君侧，保长安！”
程处默一边跑，一边大吼道。
八万河东军齐刷刷用兵器砸击着盾牌。
“诛长孙！清君侧！”
李世民转过头死死的瞪向程咬金。
结果程咬金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旁边的尉迟恭，就是不看李世民一眼。
河东道的大军？
程咬金的那个大儿子程处默，不是在河东当折冲都尉吗？
他哪里来的胆子调动整条防线的兵马？
还没等李世民怒斥程咬金。
城西方向，号角声纷纷响起。
密密麻麻的长枪方阵缓缓压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排推着床弩和抛石机的攻城重营。
军阵中央，一面黑底红字的“秦”字大旗高高竖起。
秦怀道穿着一身银甲，单手提着一杆虎头湛金枪，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带血的包裹。
他单骑出阵，把手里的包裹用力一抛。
包裹在城墙下散开，滚出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辽东驻军五万。”
“奉太子手谕，斩杀沿途阻拦的钦差督军，全军拔营，护驾长安！”
城楼上的千牛卫瞬间就乱了套，开始往后退缩。
李世民险些栽倒在地，全靠王德在后面死死扶住。
辽东驻军什么时候进的中原？
为什么百骑司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秦琼那个闷葫芦儿子，居然把皇帝派去监军的钦差都砍了？
“咚！咚！咚！”
战鼓声突然从南面传来。
不是陆地上的鼓声，而是来自渭水。
原本封冻的水面上，大片碎冰被强行破开。
数百艘吃水极深的五牙大舰顺着河道逆流而上，直接横死在长安城外的水域上。
船舷两侧，一门门黑漆漆的弩炮全部褪去炮衣，死死锁定了长安城南的制高点。
最大的一艘楼船甲板上。
吴王李恪穿着一身藩王蟒袍，手里端着一杯温酒。
他把酒杯里的酒液全洒进渭水，对着幽州大军的方向拱手一拜。
“江南水师三万。”
“奉太子教令，全面封死大运河漕运，接管水路防线。大军已登岸，随时听候东宫调遣！”
东面，河东道八万。
西面，辽东军五万。
南面，江南水师三万。
加上北面李承乾的十万幽州铁骑。
整整二十六万百战之兵，四面合围。
没有一路兵马是来勤王的，全是来要命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推开王德，疯了一样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你们全都疯了！连边关都不守了，你们这是要把大唐往死里坑。”
李世民怎么也想不明白。
大唐的军方系统，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都被自己这逆子暗中接管了？
这些老将的儿子们，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集体造反？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留着坚城等各地救兵。
结果全天下的兵，都成了李承乾手里的刀。
城墙下，李承乾站在战车上，看着李世民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把唐刀推回刀鞘。
“父皇。”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城外的惊喜您看完了。”
“您是不是忘了......太极宫底下，还有儿臣留给您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