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因为李世民的怒吼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着这帮斯文扫地的臣子。
“打啊！怎么不打了？
太极殿不是西市的菜口。你们真当大唐的规矩是摆设吗？”
全场死寂，没人敢接茬。
李世民看向后面那六个被许敬宗举报的官员。
“许敬宗拿出的供状，白纸黑字还带着血手印，铁证如山。”
李世民一字一顿，
“把这六个人扒去官服，交由刑部严办！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殿外的金吾卫立刻冲进来，把那六个瘫软在地的官员生生拖了出去。
卢正阳等清流官员见状，脸上闪过狂喜。
扳倒了六部的实权人物，长孙无忌就等于断了左膀右臂。
卢正阳趁热打铁道：
“陛下圣明！那长孙大人这失察之罪......”
“长孙无忌！”
李世民直接打断了卢正阳。
长孙无忌浑身一哆嗦，赶紧趴伏在地：“老臣在！”
李世民看着这只老狐狸狼狈的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你底下的人贪墨受贿，你难辞其咎。但你毕竟是朝廷的司空，百官之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用人不疑，朕不能因为几个蛀虫，就因为私怨废了公事。”
李世民挥了挥手：
“念你不知情，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这尚书左仆射的位子，你还得继续给朕坐稳了。”
此言一出，刚才还狂喜的卢正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什么情况？
底下人贪了几万贯，到了主子这里，就罚个一年俸禄？
这叫严惩？
长孙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命算是保住了，皇权还在护着他。
“老臣，谢主隆恩！”
卢正阳急了，刚要直起身子再辩。
李世民抢先一步开口。
“不过六部出了这么大的空缺，不能没人管。”
李世民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户部和工部的侍郎位子，由山东的王博和崔明远顶上。你们两个别让朕失望。”
刚要发作的卢正阳，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给长孙无忌留了面子，却把实权分给了山东世家。
这是明晃晃的权力切割。
山东清流虽然没能一把按死长孙无忌，但实打实捞到了户部和工部的要职，也不算亏。
关陇这边，长孙无忌虽然肉疼的直抽搐，但也庆幸没被连根拔起。
两帮人立刻闭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老老实实的退回原位。
李世民又看向了靠在金柱子旁边看大戏的许敬宗身上。
许敬宗见皇帝看过来，立刻换上一副忠心耿耿的嘴脸，往前凑了两步。
“许敬宗！”
“臣在。”
“你带兵强闯九卿衙门，砸烂大理寺牢门，咆哮朝堂，真当朕的刀不快？”
李世民厉声喝道，
“江南的功劳抵不了你在长安的过错。罚俸三年！去国子监挂个五品闲职修书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长安城半步。”
许敬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痛快的跪下磕头。
“臣遵旨！陛下让臣修书，臣一定把那些蛀虫的名字全修进史书里。”
这几句话气得旁边的长孙无忌直咬牙。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各打五十大板。
李世民凭着手腕，把朝堂三方的势力，重新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散朝后。
甘露殿。
“王德，你看今天早朝这出戏唱得如何？”
李世民一脸得意的问道。
王德谄媚的回话：
“陛下雷霆手腕，那帮大人们今天可是吓得够呛。奴婢看着，这朝堂上的风气，以后肯定正了不少。”
“风气正？”
李世民嗤笑一声。
“这朝堂就是个粪坑，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干净？
长孙无忌想一家独大，朕就借着许敬宗的手，断了他的爪牙。
山东世家想趁火打劫，朕就给他们点甜头，让他们互相咬去。
至于许敬宗那个刺头，剥了实权圈在长安，权当个摆设。
只要他们在这长安城里斗个你死我活，这大唐的天下，就全捏在朕的手心里。”
王德马屁瞬间就到：
“陛下圣明，古往今来的帝王，都不及陛下万一。”
李世民冷笑一声：
“高明去了幽州，以为留下一条疯狗就能保住东宫在长安的底盘？
真是天真。
只要长安没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没人给他运钱运粮。在这大雪封天的北疆，他那点能耐能掀起什么风浪？
过不了一个月，他就得灰溜溜地上书求朕，认这个错。”
李世民胸有成竹。
这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长安城里发生的这摊事，并没有全按着李世民预想的方向走。
相隔千里的幽州。
刺史府后院。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透漫天飞雪，落在了正房的窗棂上。
一双大手推开窗户，一把抓过信鸽。
李承乾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
薄薄的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全是他走之前留在长安的暗卫送出来的早朝全记录。
李承乾一目十行的扫完。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随手将那张价值千金的情报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
薛仁贵沉声问道：“殿下，长安那边有变？”
“什么都没变。跟走之前推演的一模一样。”
李承乾站起身，踢了火盆一脚。
“父皇在太极殿上耍威风，以为靠着这手各打五十大板的平衡术，就能把天下人当猴耍。
他把长孙无忌保下来当靶子，把山东世家提拔起来当打手，把许敬宗贬去修书当废人。他觉得这叫帝王心术。”
程处亮挠了挠头：
“陛下这招挺绝啊，把几方全给拿捏住了，咱们在长安的势力不是全废了？”
李承乾看着程处亮冷笑一声：
“这正是孤要的结果。
长孙无忌和卢正阳在长安拼得越凶，朝堂上的水就越混。
父皇的精力，百官的眼睛，全都会被吸引在长安的朝堂上。
孤要的就是他们内耗。只要长安那边消停不下来，幽州这边就成了法外之地。
没人顾得上管孤，更没人敢在这时候往北面伸手。”
薛仁贵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太子在长安布下许敬宗这颗雷，根本就不是为了保住东宫的底盘。
纯粹是为了炸开一道口子，牵扯住所有人的视线。
“后方稳了，前边就该下狠手了。”
李承乾转过身，对薛仁贵下令。
“把图拿来。”
薛仁贵立刻走到旁边，抱起一卷半人高的羊皮地图，在书案上缓缓铺开。
这是一张幽州城外方圆百里的田产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红圈，每一个红圈旁边，都盖着各家门阀的私印。
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
放眼望去，幽州周边最肥沃的土地，全被这些印章瓜分得干干净净。
而那些名义上归属边军的军屯田，在这张图上几乎全被挤到了犄角旮旯的荒山野岭，上面统一标注着两个字：荒芜。
李承乾伸手在地图上划过。
“占着全幽州最好的良田，自己不种粮食，反手把地租给流民，收了粮食再高价卖给边军，或者拿去关外资敌。”
李承乾的声音冷到极点，
“大唐的边关成了这帮硕鼠的自留地。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