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宫,灵堂。
百官们一个个精神萎靡的跪在蒲团上。
李世民早就以悲痛过度为由,回偏殿歇息去了。
裴寂裹着两层棉衣靠在柱子上打呼噜,时不时还吧唧吧唧嘴。
王珪不着痕迹的和旁边的崔民干对视了一眼。
这情况有些不对劲。
皇帝突然下令封锁大安宫,把他们这帮朝廷重臣关在这里,这绝对是出什么事情了。
“崔兄。”
王珪低声道,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崔民干看了一眼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僚,咬着牙说道: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自乱阵脚。”
崔民干冷笑一声,
“裴寂白天闹的那一出,摆明了是受人指使。
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想看看咱们谁先沉不住气。”
王珪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太医院和德妃那边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
王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德妃做事向来谨慎,太医院那边的首尾也已经处理干净了。
两个老太监淹死了,那个姓陈的太医也人间蒸发了。
这谁还能查的出来?
只要熬过这几天,等太上皇一下葬,自己等人的计划就可以继续实施了。
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提着一桶清油走到梓宫前,给长明灯添油。
路过王珪身边的时候,小太监手里的油桶晃了一下,几滴清油溅到了王珪的孝服上。
“老大人恕罪!奴婢该死!”
小太监吓的赶紧掏出袖子里的帕子,手忙脚乱地帮王珪擦拭。
王珪刚想发作,突然感觉掌心多了个东西。
原来小太监在擦拭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一个小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王珪面不改色地把手缩回袖子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毛手毛脚的。”
小太监千恩万谢的提着油桶退了出去。
王珪借着衣袖的掩护,悄悄展开了那张纸条。
只看了一眼。
王珪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了?”
崔民干察觉到王珪的异样,疑惑的问道。
王珪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崔民干接过来一看。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德妃与柳太医通奸,被皇后当场抓获,已沉太液池。”
崔民干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堂堂四妃之一,太原王氏的嫡女,就这么被长孙无垢扔进太液池里淹死了?
“蠢货!简直是蠢不可及的废物。”
王珪气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干出这种秽乱后宫的蠢事。
偷汉子就算了,居然还被皇后抓了个现行?
这下直接把他们的后续计划全部给打乱了。
“王兄,冷静。”
崔民干一把按住王珪的胳膊,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德妃一死,线索断了。”
王珪咬牙切齿道,
“但长孙无垢那个毒妇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
陛下封锁大安宫,恐怕不只是敲山震虎那么简单了。”
“德妃通奸是假,杀人灭口是真。”
崔民干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皇后大半夜跑去抓奸,连审都不审,直接沉塘。这说明什么?”
王珪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说明陛下和皇后已经知道了太上皇中毒的事,甚至已经查到了德妃头上。”
“没错。”
崔民干把那张纸条凑到旁边的烛火上,
“他们这是在剪除咱们的羽翼,准备动手了。”
王珪瞬间慌了。
一旦皇帝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等待五姓七望的将是一场大清洗。
“崔兄,咱们现在怎么办?大安宫被围得铁桶一般,咱们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崔民干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陛下不给咱们活路,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你的意思是......”
“计划提前。”
崔民干咬牙道,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王珪的脑海中开始疯狂的思索。
原本他们计划是在太上皇的葬礼后,将长孙无垢也给弄死。
然后再发动玄武门政变,拥立蜀王李恪上位。
现在若是提前发动,那风险可就不一样了。
“可是咱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怎么联系外面的人?”
王珪看着崔民干问道。
崔民干环顾四周,目光看向了不远处打呼噜的裴寂。
“得制造点混乱,把我送出去。”
崔民干摸了摸下巴,
“王兄,委屈你一下。”
“要我怎么做?”
崔民干凑到王珪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珪听完,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一咬牙点了点头。
“好!为了咱们几家的基业,老夫拼了。”
半个时辰后。
王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老夫了。”
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的官员都吓了一跳。
“王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
几个平时跟太原王氏走得近的官员赶紧围了上去。
崔民干挤在人群最前面大声呼喊道:
“王大人旧疾复发,疼得晕过去了。快去请太医啊。”
外面的金吾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带队的校尉一看这阵势,也不敢怠慢。
毕竟王珪是朝廷重臣,万一死在大安宫里,他们可担待不起。
“快去太医院叫人。”
校尉吩咐手下。
没过多久,两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这两名太医正是清河崔氏安插在太医院的暗桩。
他们装模作样地给王珪把了把脉,然后对校尉说道:
“王大人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悲痛过度,引发了绞肠痧。必须立刻针灸施药,否则有性命之忧。”
校尉皱了皱眉: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大安宫。”
“将军,人命关天啊!”
崔民干在一旁急切地说道,
“这里是灵堂,阴气太重,不宜施针。
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太医把王大人抬到偏殿去救治。”
校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来人搭把手,把王大人抬去偏殿。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几个金吾卫上前把王珪抬到了灵堂侧面的偏殿里。
两名太医和崔民干也跟着走了进去。
偏殿的门一关。
原本疼得死去活来的王珪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
“时间紧迫,赶紧换衣服。”
崔民干催促道。
其中一名太医迅速脱下身上的外袍和帽子递给崔民干。
崔民干换上太医的衣服,把药箱背在身上,低着头,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王兄,这里交给你了。你就在这偏殿里躺着,能拖多久拖多久。”
崔民干沉声说道。
王珪点点头:
“崔兄放心,外面的一切就全仰仗你了。”
崔民干推开偏殿的门,低着头走了出去。
门口的金吾卫看了一眼,以为是太医去拿药,并没有阻拦。
崔民干就这么走出了大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