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大安宫,灵堂。
哀乐声响彻云霄,纸钱烧得满天飞。
百官们一个个跪在蒲团上,装的一个比一个悲伤。
就在这时。
“太上皇啊!!!”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哭喊声,直接把满堂的哭声都给压了下去。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裴寂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他直接扑到梓宫前,双手死死扒住棺木的边缘,脑袋作势就要往上撞。
“太上皇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老臣不活了,老臣要随您去啊。”
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吓的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抱住了裴寂的胳膊和腰。
“裴老大人@使不得啊。”
“您节哀啊。”
裴寂一边挣扎,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死死捂住脸。
他表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实际上正透过指缝,偷偷观察着后方崔民干等人的表情。
老戏骨在此时火力全开。
这可是昨天夜里太上皇亲自交代的差事。
裴寂一边干嚎,一边开始失言:
“太上皇啊,您走得冤啊。那天中午您还拉着老臣的手,说想吃洛阳的牡丹饼。
您这身子骨一顿能吃三大碗羊肉汤,怎么到了晚上说没就没了?
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莫不是遭了哪个丧尽天良的小人暗算?
太上皇啊!您睁开眼看看啊,这大唐的朝堂上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啊。”
话音落地。
整个灵堂瞬间鸦雀无声。
连和尚们敲木鱼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懵逼了。
崔民干和王珪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老匹夫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得了?
昨天皇帝才刚刚下旨,太上皇是寿终正寝,严禁任何人妄议死因。
裴寂这是不要命了,敢当众抗旨?
崔民干下意识想站出来反驳。
可他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站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万一被这老疯狗咬上一口,那可就麻烦了。
世家官员们一个个跪在原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前方。
李世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裴寂这老东西肯定是得了大安宫里那位老爷子的授意,故意跑出来恶心人的。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连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任由裴寂在灵堂上胡言乱语。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崔民干,王珪等人的脸。
他就是要看看,在裴寂的试探下,到底谁的反应最激烈。
谁心虚,谁就有鬼。
与此同时。
灵堂正后方的墙壁后面。
李渊正舒舒服服的躺在一张摇椅上。
旁边的小方桌上,摆着刚剥好的贡橘,温热的米酒,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
李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瓣橘子,正津津有味的透过预留的孔洞看着外面的闹剧。
“啧啧啧。”
李渊把橘子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这老东西的演技还是这么浮夸。
当年劝朕在太原起兵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卖力过。现在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附和道:
“裴老大人这也是为了配合您的计策,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李渊冷哼一声:
“他那是闲得骨头疼,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在朝堂上撒泼打滚,他能不卖力吗?
去给朕倒杯酒。这戏唱到正骨眼上了,别让那几个世家的老狐狸跑了。”
灵堂外。
裴寂还在卖力的表演着:
“太上皇啊!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暗中下毒的狗贼揪出来给您陪葬。”
这话越说越出格。
崔民干忍不住了。
他不能再让裴寂这么闹下去了。
再闹下去的话,世家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要被搅黄了。
崔民干站起身,走到裴寂身边劝阻道:
“裴老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陛下昨日已下圣旨,太上皇乃是福寿全归,寿终正寝。
您在此大放厥词,说什么中毒暗算,岂不是抗旨不尊?
更何况太上皇在天之灵,若看到您如此失态,又怎能安息?”
崔民干本以为自己搬出皇帝的圣旨,裴寂怎么着也得收敛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寂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裴寂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小太监,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老夫失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老夫?”
裴寂一把揪住了崔民干的衣领。
“裴寂!你干什么?快松手。”
崔民干大惊失色,拼命的挣扎。
可裴寂死死揪着不放。
“你心虚什么?老夫在哭太上皇,关你屁事!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清河崔氏干的?
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尽干些生儿没屁眼的龌龊事。
老夫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乱臣贼子。”
说着,裴寂竟然真的举起拳头朝着崔民干的脸上打去。
场面瞬间失控。
“哎呦!”
崔民干挨了一拳,狼狈不堪的吼道,
“简直有辱斯文。快把裴老大人拉开。”
王珪等人赶紧冲上去拉架。
李世民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袖子捂住脸,假装咳嗽了两声。
这裴寂还真是个活宝。
李渊看着外面扭打成一团的众人,乐的又喝了杯酒。
“好!打得好。扯他胡子。对,就是这样,踹他下三路。
这老东西的身手还没退步嘛。”
灵堂上。
就在裴寂揪着崔民干的衣领,准备再补上几拳的时候。
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的冲进灵堂。
“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收起看戏的心思,眉头一皱问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
小太监凑到李世民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就在这一瞬间。
李世民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站起身怒喝一声:
“来人!
传朕旨意!金吾卫即刻全面封锁大安宫。
任何人没有朕的手令,敢踏出大安宫半步者,杀无赦!”
百官哗然。
发生了什么事?
竟然要封锁大安宫?
崔民干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那个计划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