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默。”
程处默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承乾回道:
“殿下,要不......咱们先歇歇?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更衣。”
李承乾直接打断了程处默的话。
“什么?”
程处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孤说,更衣。”
李承乾重复了一遍,
“换身孝服。”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持孤的天子剑来。”
秋月和程处默对视了一眼,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贴身侍女敢拦的。
半刻钟后,大安宫外。
一身素白孝服的李承乾,腰悬天子剑,面无表情地朝着灵堂走去。
他的身后只跟着同样换上孝服的程处默。
沿途的金吾卫和宫人看到李承乾,无不骇然失色,纷纷跪地。
灵堂之内,李世民居于首位,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皆跪在蒲团上。
随着司礼官的唱喏,进行着繁复而压抑的祭拜仪式。
“太子殿下驾到!!!”
就在这时,门外的王德突然大声的唱喏。
满堂的哭声和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过头,惊愕地看着这位本该在东宫“静养”的太子殿下。
李承乾对周围上百道目光视若无睹。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渊的梓宫前,撩起衣摆,重重跪下。
咚!咚!咚!
三个响头。
当他抬起头时,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套让旁边的李世民都有点看傻眼了。
他不相信这小子不知道李渊是假死的。
就这都能哭出来?
要知道他首日哭的时候,还是硬给自己掐哭的。
李承乾这时转身环视一圈,随后开口道:
“孤有三个疑问。
其一,皇爷爷龙体一向康健,半月前孤离京时,他还能与孤对弈三局,为何会无疾而终?
其二,既是驾崩,太医署的验尸卷宗何在?为何孤未曾得见?
其三,皇爷爷驾崩不足半个时辰,死因便已盖棺定论,昭告天下。
敢问诸位大人,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草率地处置太上皇的身后事?”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站起身,看着李承乾厉声呵斥道:
“放肆!此乃你阿翁的灵前,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喧哗取闹。”
角落里,程咬金捅了捅旁边的尉迟敬德。
“老黑,开个盘?”
尉迟敬德瓮声瓮气地回道:
“赌什么?”
“我赌五贯,太子今天敢在这灵堂上拔剑。”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
“我赌十贯!他敢砍人。”
程咬金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还赌个屁。
李承乾没有理会李世民的呵斥,而是看向了前面的几个内侍。
“孤再问一句!孤离京之前,皇爷爷的饮食起居皆由大安宫的老人负责,为何如今孤放眼望去,全都是生面孔?那些老人现在何处?”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崔民干站了出来,他对着李承乾长揖一礼:
“太子殿下,老臣知您孝心可嘉,骤闻噩耗,悲伤过度,以致心神有所恍惚。
但太上皇乃我大唐之祖,身份何等尊贵,岂会有人胆敢加害?
殿下此言,是陷陛下于不孝,更是让天下人非议我皇家不睦。
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再让太上皇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了。”
“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
“孤的孝心如何,还轮不到你崔民干来评判。
孤只知道,为人子孙,祖父死得不明不白,若连问一句都不敢,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忠不孝。
不像某些人,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巴不得鞭炮齐鸣,脸上还得硬挤出几滴猫尿,真是难为你们了。”
李承乾一脸讥讽的扫过所有世家官员,
“满朝的影帝,一群只会拾人牙慧的复读机。”
“你......你......”
崔民干实在没想到,李承乾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是一点脸面都不打算要了。
直接撕破脸了。
“竖子!!”
李世民怒吼一声,
“来人!给朕将这个逆子带下去。
押回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话音刚落,两队金吾卫从殿外冲了进来,瞬间将李承乾包围在中央。
程咬金兴奋的看向李承乾嘟囔道:
“拔剑!拔剑!快拔剑啊。”
然而李承乾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看那些将他围住的金吾卫,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李世民。
他只是看了一眼梓宫后,转身就冲出了灵堂。
“殿下!”
程处默想也没想的就跟了上去。
满朝文武全都懵逼了。
这是什么路数?
打不过就跑?这不像太子的风格啊。
只见冲出殿外的李承乾,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他举剑指天,看着屋里的所有人说道:
“孤在此立誓!
若查不出皇爷爷驾崩真相,不能手刃真凶。
孤,李承乾,自请削发为僧,此生再不踏入朝堂半步。
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残生!”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自废储君之位?
有必要玩的这么大吗?
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眼神有些一些疑惑。
如果太上皇真是寿终正寝,太子殿下何至于此?
李承乾的这番作态,让更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件事必然有蹊跷。
就在李世民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时候,一道雍容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外。
“高明。”
长孙无垢来了。
她没有斥责儿子的冲动之举。
而是走到李承乾的身边,把天子剑从李承乾的手中接过,然后丢到了一旁。
随后握住了李承乾的手。
“母后......”
李承乾直接抱住长孙无垢哭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母后......他们杀了皇爷爷......他们杀了皇爷爷。
我要杀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
长孙无垢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失态的样子,心疼的拍着李承乾的后背。
“母后知道,母后什么都明白。
高明,冷静下来。你要相信你父皇,更要相信你自己。”
李承乾在母亲的怀中猛的一僵。
相信父皇?
相信自己?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这股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厉......
真他娘的有朕当年的风范。
“来人。
太子悲伤过度,神思混乱,言行无状。
即刻起,禁足东宫!静心思过!太上皇葬礼一应事宜,不必再参与。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令一出,崔民干等人心中一喜,而房玄龄等人则是面露忧色。
两队金吾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住李承乾。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离开了母亲的怀抱。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就那么任由金吾卫“护送”着,一步一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