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州刺史府。
王充被生擒后,他麾下的死士和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绛州的百姓此刻纷纷化身朝阳百姓。
将平日里的那些混蛋一一举报了出来。
李承乾没理会这些小事,一道道命令从他这里开始发出。
“开刺史府及各家粮仓,赈济全城百姓。
设公堂,重审河东道数年来的所有积压冤案,凡有冤屈者,皆可来报。
所有从王氏及其党羽家中抄没的田产,财物,清点造册后,全部分发给受害的百姓。”
整个河东道从数日前的人间地狱,彻底变成了百姓狂欢的海洋。
李承乾的声望在河东道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殿下,这次咱们可是要发财了。”
房遗爱抱着一本账册跑了进来,
“您猜怎么着?光是王充那个老匹夫的地窖里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就足够咱们皇家近卫军三年的开销了。
这还不算那些田产,铺子。唐尚书这次估计又要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程处默这时在一旁向其他人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你们是没瞧见,俺在城下是怎么骂的。
那老乌龟王充被俺骂的差点当场自杀。
俺估摸着再给俺半天功夫,俺也能直接把他骂得从城楼上跳下来。”
众人被程处默逗的哈哈大笑。
李承乾看着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班底,心里一阵欣慰。
有了薛仁贵和秦琼,何愁大事不成?
等自己回到长安,凭借这次在河东的事情,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些改革,必将无人再敢阻拦。
可是幻想总是美好了。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信使从外面飞奔进来。
“长安八百里加急!呈......呈殿下亲启。”
程处默看着那加急信件开玩笑道:
“肯定是陛下等不及了,催殿下您赶紧回去领赏呢。”
众人都觉得言之有理。
李承乾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从信使的手中接过信封。
当他撕开信封,看向信上的内容后。
李承乾的世界仿佛定格。
“太上皇李渊,于三日前,大安宫内无疾而终......驾崩。”
李承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眼前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怎么可能?
李承乾的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程处默等人看着李承乾这副状态,都愣住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李承乾缓缓弯下腰,将那张信纸又重新捡了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似乎想从那寥寥的字迹里,找出一个证明这是一个玩笑的痕迹。
“阿翁......”
李承乾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自己和李渊相处的画面。
每一次自己遇到难事的时候,都是自己皇爷爷站在自己的身后。
前些天还身体硬朗的能跟长乐一起玩滑轮的老人,怎么突然就无疾而终了?
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头,李承乾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殿下!”
程处默和房遗爱大惊失色的上前想要扶住他。
薛仁贵更是直接跑到了李承乾的身后。
“噗!”
李承乾一口血喷了出来。
随着鲜血而出的是控制不住的泪水。
这是他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哭了。
内堂里,所有人都手足无措地站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太子。
程处默小心翼翼的看向李承乾手中的信纸。
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怒吼一声:
“是哪个狗娘样的干的?太上皇的身体比俺都要好,怎么可能会突然无疾而终?
殿下您下令,俺现在就带兵杀回长安,把那帮杂碎一个个的揪出来,给太上皇报仇。”
“殿下!不可。”
房遗爱一把拉住刚站起身的李承乾,
“河东刚刚平定,民心还未稳,您如果此时离开,万一那些世家的余孽再生事端,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一次明显是有人想将您给调出长安,您如果擅自回去......”
“是啊殿下。”
程处默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劝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现在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况且陛下也没用......”
李承乾冷静了下来。
房遗爱说的对。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自己这一次被推举出来平叛河东道,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他们是想把自己调离长安,对李渊下手。
李承乾的双眼已经变的一片血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跟着对方的剧本走。
可那是自己的祖父。
李承乾走到薛仁贵的面前,看着他说道:
“薛仁贵。河东孤就交给你了。
所有缴获的钱粮,除了分发给百姓的,其余全部由你调配。
所有投降的兵士由你整编。
孤给你一道手谕,你可凭此手谕,先斩后奏!
若有世家余孽敢冒头,杀!
若有官员敢不服,杀!
若有流民敢作乱,杀!”
一脸三个杀字,让现场的温度瞬间下降。
薛仁贵叩首道:
“末将,遵命。”
李承乾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备马!一人双马,星夜兼程。
小顺子,处默,跟孤走。”
......
官道上,十几匹快马划破了夜空。
马匹卷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弥漫。
李承乾趴在马背上,双目赤红,且水米未进。
连续两日两夜的狂奔,马匹换了三轮,人却始终没有合眼。
当长安城的轮廓遥遥在望时,李承乾一行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从外表看上去比从河东逃难来的流民还要狼狈。
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官驿。
李承乾翻身下马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驿丞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正点头哈腰地伺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商人。
当看到李承乾这群人的时候,一脸嫌弃的吼道: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在这碍了贵客的眼。”
“你他娘的说什么?”
程处默看到这混蛋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直接就怒了。
李承乾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现在没有心思和这种小角色计较。
就在这时,一名伪装成驿站伙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先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众人一眼,随即对李承乾低声说道:
“掌柜的刚进了新茶,几位客官可要进后院品一品?”
这是听风阁的暗号。
李承乾微微点头。
伙计立刻引着他们绕过前堂,进入了一处僻静的后院。
刚一进屋,那名伙计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听风阁甲字三号密探,参见殿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丸封存的细小竹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裴相拼死送出的消息。”
裴寂?
李承乾一把夺过竹管,颤抖着捏碎了蜡丸。
他扫过里面的纸条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吾孙高明,见字如晤。
朕,未死。”
大悲转大喜的冲击力,让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顺子赶忙扶住了他。
“殿下!您怎么了?”
李承乾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往下看。
“朕察觉膳食有异,乃慢性毒药天仙子。为引蛇出洞,遂与裴寂定下诈死之计。
宫中药物进出有异,线索直指德妃,其乃太原王氏姻亲。
此局凶险,切记,将计就计,方可一网打尽。”
德妃?
太原王氏?
皇爷爷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布一个随时可能弄假成真的惊天杀局。
德妃是父皇的妃子,身处后宫深处,身边必然守卫森严。
而太原王氏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皇爷爷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
这一刻,李承乾明白了。
他必须配合皇爷爷,将这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都探出头来。
“小顺子!”
“奴婢在!”
“你立刻换上便装,持我金牌,走小路潜入长安。”
李承乾语速极快的吩咐道,
“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去立政殿见母后。
告诉她我一个时辰后入城,让她稳住,一切都是计,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奴婢遵命!”
小顺子急忙走了出去。
李承乾又看向程处默说道:
“打水,洗漱,换上丧服。”
他走到院中的水盆前,看着盆中倒映出的那张憔悴狼狈的脸,缓缓地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干净的太子殿下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丧服说道:
“走。回长安,给皇爷爷......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