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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世纪之绝地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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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摊牌与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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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万道医院院长办公室,窗帘被全部拉上,灯光晦暗。 实木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空气,也锁死了狭小空间里的暗流。 马保丘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邱云万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左手臂上还缠着纱布。 “云万,”马保丘先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你妈去西双版纳了,纽约那批医疗器械不能再拖了。” “邱叔,还欠微顿公司四百多万货款——” “想办法。”马保丘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从教育公司挪挪。” “教育公司现在是紫媗管理,陈明远他们盯得紧,就连郭云萍也不敢动。” 昏暗的光掩住了邱云万面露的难色,马保丘没有察觉。 “我走了。许厅长那边,在过问那个陆记者未婚妻死亡的事了。”马保丘站起来,动了动,语气有些冷,“崔新民跳楼前,你能够从教育公司挪,我相信你现在也能动一动,就四百多万……” 邱云万的身体僵了一秒,马保丘的话含着刻意和深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保丘走到门边,开门,走出去,关门。 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沉默了十分钟,然后回到病房——“5·2枪击案”后,他这几天躲在万道医院里治疗,自己敷药、换纱布、输液…… 他给崔紫媗发了一条信息:“紫媗,回家,一起送老韩头去老教育公司,妈交代的。” 崔紫媗收到信息时,正和周胜一起在阳山一家商场给周胜的母亲买棉袄。而且,已经买好了,她还给周胜买了一件黑色夹克。她把衣袋递给周胜,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五秒,或者六秒。 “周胜,我回翠湖去。” “怎么了?” “没事。晚自习我就不上了,今晚也不回阳山。明天,去老教育公司做社会实践。” “好。”周胜说,“明天周五,陈院长让我去省医一趟,算弹性课时。” 二人相视而笑,然后走出商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天还没有黑尽,街灯已经亮了。空气里还有几丝倒春寒的冷意。 崔紫媗还穿着那件纯白色羽绒服,但白天的马尾已经改成了发髻,静静地盘在洁净的后脖颈处,轻柔地落在羽绒服的衣领上——仿佛与她十九岁的年龄很不相符,有些成熟和娴静。 出租车来了,崔紫媗上车,离开。 周胜提着袋子,往阳山三组8号方向走。 巷子路口,邱云道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吐着白气。邱云道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聚了一截,没有弹。他看着周胜,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冷。 周胜的脚步没有停,迎着邱云道的方向继续走去。 当他走近车边大约五米时,邱云道突然站直,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底碾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周胜,你要好好保护崔紫媗。” 邱云道说完,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引擎的声音沉了一下,然后桑塔纳驶出,消失在暮色里。 周胜没有回头,走进巷口。 他回到宿舍,换上崔紫媗买的那件黑色夹克,然后下楼,急冲冲赶去学校上晚自习。 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周胜走出教室,下楼,出校门,匆匆往阳山三组8号赶。他想把崔紫媗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调换一下,提前回来搬行李——崔紫媗住在偏房里不是很安全。 他穿过巷子,进了一楼的院子。他看见刘寡妇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 昏黄的灯光把刘娥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和着树影的斑驳。 “小周,你总算回来了。”刘娥说道,声音有些小。她应该是等他,而且等的时间不短。 周胜走过去,在离刘娥一米距离的台阶下停住:“刘姐,什么事?” 刘娥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笑着说道:“小周,有个女孩,一小时之前来找你。等了半个小时,没有见你回来,走了。”刘娥顿了顿,“她让我把这个袋子给你。” 周胜接过袋子:“谢谢。刘姐,那女孩长什么样?” “说不上来,穿一件灰色风衣,很水灵的,也很漂亮。不过,小周,你不能对不起人家崔家小姐。”刘娥笑笑。 “不会,刘姐。” 他提着袋子走上楼。 天台上,墙上的那盏灯很亮。灯光洒在石桌上和围栏前的盆栽上,很平静。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把黑色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用保温袋装着的满满一袋水饺。保温袋上,还有一张纸条,用胶布粘贴着。纸条上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先尝尝咸淡。咸了我让我妈下次少放半勺盐。” 没有名字。 但他知道是佟维欣。 他笑了一下。 他提着袋子,走向偏房门口。 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门口,有几片雪白的油桐花花瓣在地上,花瓣旁边,有一张纸条压在一颗小石子下面。纸条的边缘被屋檐滴下来的水滴浸湿了,但折痕很新。 周胜蹲下来,把纸条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用圆珠笔画的简笔草图,画面是一栋废弃的六层居民楼,楼顶有一个水塔,还有一条暗巷。而且,居民楼和水塔打上了两个叉叉,很大。 他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纸条不是佟维欣留下的。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打开偏房的门。开灯。方桌上面,有几片烟盒碎片,地面上还落着几颗烟头,烟头的牌子是外烟,林城本地不常见。 有人进过房间里来过。时间不长,但确实来过。 他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然后冲出房间,下楼。敲了敲刘娥住的伙房门:“刘姐,除了那位女孩,有没有什么男生来过?” “没有。”刘娥在门里说道,没有开门。 他返回楼上的偏房里,蹲在方桌旁,用手捻了一颗烟头看了看——滤嘴上的咬痕很深,两颗牙印之间的距离很宽。他把烟头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塞进口袋,然后走到天台上。 他摸出手机,拨崔紫媗的号码。关机。他又拨了李妈的号码,响了五声,接通了。 “李妈,我是小周,紫媗今晚到翠湖别墅没有?” “七点左右的时候就到了。小周,你不打她电话?” “她关机了。” “有事找她?” “她在家?” “在呢,送老韩头去老公司刚回来不久。她应该在房间。小周,你等等,我上楼把电话给小姐。” 那头传来李妈上楼的脚步声。 然后听到李妈的声音:“……小姐,小周电话——” 最后,是李妈急促的声音:“小周!小姐她——她手机在床上,人不在房里——” 周胜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冲下楼。 从天台跑到兴余苑主街巷口,100多米,用了不到三十秒,脚步声在路上砸出一连串的回响。他一边跑一边拨陈明远的电话:“陈院长,万道集团老教育公司在哪?” “万道医院北侧。有事吗?” “没事。陈院长。”他挂了。手机攥在手心里。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万道集团老教育公司,最快速度。” “我熟。”司机说道,踩下油门。 出租车在老教育公司后门停下,司机说道:“前门不让走,就这里了。” 周胜看向窗外,后门左侧,就是一条暗巷道。他扔了一张一百块在座位上,没等找零,下车,朝那条暗巷冲去。 一阵心悸涌来。手心烫得像握着铁烙,那种灼烧感从掌心一直蹿到肩胛骨。 暗巷尽头,纸条上画的那栋楼,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门洞大开着。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新的脚印,尺码偏小,是崔紫媗的鞋码。 周胜没有停顿,冲上楼。 楼梯间的灰尘里多了一串新鲜的脚印,从一楼延伸到三楼。他顺着脚印往上追,在三楼拐角的地面上看到一枚发卡,发卡后面有一小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 血迹是新的。崔紫媗挣扎过。 周胜攥着的拳头在发颤,但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四楼,五楼,顶楼。铁门已经被推开了,天台上,几盏探照灯的灯光刺目,洒满地面。 他看到了崔紫媗。 崔紫媗被绑在天台角落的一根废弃水管上,手腕上缠着胶带,嘴上贴着一块布。她的头发散乱了,发髻上的发卡没有了,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到他冲进天台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像是在说别过来。 天台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水塔旁边,背对着灯光,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空着手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观光客在看夜景。 周胜走到他身后。没有动手,只是紧攥拳头。他不想先动手,只想先问问这个人为什么绑架崔紫媗。他还想,就算这个人和他动手,自己敌不过也要拼死一搏——为了崔紫媗。 “你带她上来的时候伤了她?”周胜的声音很平。 黑连帽衫没有回头,声音很沙哑:“她挣扎的时候碰到了墙角,不是我们弄的。我们对她没兴趣。” “你们?” 黑连帽衫终于转过身来。他拉下帽檐,露出了脸,下巴锐利,喉结偏大,脖颈右侧有一小块几何图形的纹身。他看着周胜,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他要提醒你一件事。” 周胜没有说话。 黑连帽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水塔的底座上,然后后退两步,朝天台边缘走去。周胜没有追——崔紫媗还在那里。 周胜走过去,蹲下来,撕开崔紫媗手腕上的胶带。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两道红痕,皮肤下面泛着淤青。她把嘴上的布扯下来,第一句话是:“他让我走的。到了天台他才绑上我,然后就在那儿站着,什么都没做。站了大概十分钟。” 陈雨生把她扶起来。崔紫媗的腿有点软,靠在他身上站稳了。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手指很凉,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 “他说这是提醒。”崔紫媗说,“他没说提醒什么。” 周胜扶着她走到水塔旁边,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是两行字:第一行是“邱云万邱云道”,第二行是“崔紫媗周胜”。 周胜把那张纸条递给崔紫媗。崔紫媗看着,愣了一下:“我明白了,周胜。中午你说,我妈被血缘绑架,是真的,因为我和邱云万邱云道都是她的孩子。她去西双版纳,是逃避,但邱云万邱云道会更加肆无忌惮,因为我和邱云万邱云道的父亲不是一个——” “你不怕?” “不怕。”崔紫媗说,“周胜,走到现在,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李妈说,你回了翠湖,为什么又被他们绑到这里来?” “邱云道送我回去的,我已经上了楼进房间了,邱云万又打电话给我说,我的发卡掉在车里了,让我回去拿。所以我出来……但邱云道的车已经走了。我被刚才那个人的人带到了这里。” “紫媗,你知道邱云万兄弟俩为什么让那些人绑架你吗?” “他们在摊牌,我妈控制不了他们了,现在是他们兄弟俩对付我和你。而且,让那些人出面,是在威胁你和我。”她把纸条递回给周胜。 周胜把纸条放进口袋,扶崔紫媗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身,把地上那枚发卡捡起来。血已经干了,凝在表面,像一小颗红色的露珠。 他把发卡递给她。 崔紫媗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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