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何晓天被他爸从被子里拎出来的。
“去，给你二姨送年货。”
何晓天无奈只能骑着小电驴跑了大半个城，年货送到，又被二姨拉着吃了碗饺子，临走还往他兜里塞了一千块钱压岁钱。
下午骑上车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水果摊，何晓天停下来买了两斤橘子。
接着把橘子挂车把上，没回家，直接拐进了林晚星家那条巷子。
门是林晚星开的，她穿了件红毛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几个手指头。
围裙上沾了面粉印子，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何晓天，女孩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嘴角咧开又赶紧收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你不是说要走亲戚吗！你二姨没留你吃饭？”
“留了，吃了碗饺子。”
林晚星伸手去接他手里那袋橘子，她把橘子抱在怀里，侧身让开路。
“快进来，外面冷，你骑车过来的？耳朵都冻红了。”
何晓天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晚星已经转身朝屋里喊了：“外婆！何晓天来了！”
接着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往屋里跑，跑到鞋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好一阵。
何晓天站在门口：“你找什么呢？”
林晚星没回答，她从抽屉最里面掏出一双拖鞋，深蓝色的，崭新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拆。
她把标签扯下来团在手心里，把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他脚边。
“你换这个。”
何晓天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新的，男款，四十四码，正好是他的码数。
“你家怎么有男生的拖鞋？”
林晚星蹲在地上仰头看他，耳朵尖红了，眼睛亮晶晶的。
“………我上次逛超市看到打折，就顺手拿了一双。”
“顺手拿的还正好是我的码？”
“我、我猜的。”
林晚星把标签往手心里又攥了攥，站起来拍拍膝盖，“你试试，不合适我回头去换。”
何晓天换了鞋，刚好合适。
林晚星在旁边看着他穿上，开心极了，在他身后偷偷比了个“耶”。
何晓天在客厅呆的无聊，去外婆房间。
外婆正靠在床头听收音机，看见何晓天推门进来，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拍了拍床边让他坐。
何晓天在床边坐下来，问了问身体的情况。
“我这身体老毛病了，冬天就这样，星星从昨天就念叨，说你怎么还不来。今天一早上起来就开始和面，说怕你突然来了没吃的。”
“外婆！”林晚星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我没说！是你说的！”
外婆朝何晓天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星星说谎的时候嗓门特别大。你别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了，星星挺想你的。”
何晓天从外婆房间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厨房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
灶台上搁着一盆和好的面，旁边案板上码着饺子皮，一个个擀得圆圆的，整齐地排成了好几排。
林晚星没回头，把灶上的火关小了才开口。
“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提前说了你给我备一桌？”
“你想得美。”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你要是提前说，我昨天就不把排骨全炖了，今天还能给你做个糖醋的。”
“那我亏了呀。”
“亏什么亏，给你留了汤已经很不错了。”
林晚星踮脚从碗柜里拿了个碗，又拿了一双筷子，把汤舀进碗里端给他。
何晓天接过来喝了一口，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茶几上，手托着下巴，看他喝汤。
“好喝不。”
“非常不错。”
“咸不咸。”
“刚好。”
女孩满意了，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拿起茶几上那袋橘子剥了一个。
白色的络都一条一条撕干净，掰了一瓣放在纸巾上推给他。
“你尝尝，这个挺甜的。”
外婆在里屋听收音机，戏曲频道隐隐约约传出来。
林晚星把最后一瓣橘子也放在纸巾上，拍了拍手上的碎络，忽然冒出一句。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啊。”
林晚星哦了一声，她站起来把橘子皮收到垃圾桶里，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转了两圈才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本子。
“那你帮我看看作业呗，数学好几道题不会。”
她把本子打开推到他面前，笔帽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不是我没听讲，是老师讲太快了。”
何晓天接过本子翻了翻，林晚星就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到他旁边，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见他没有反应，又悄悄挪回来一点。
何晓天指着第一道题想了想，没想出来。
林晚星就在旁边等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两条腿并拢了往前伸，脚上穿了双毛绒袜子，粉色的，脚趾那面印了个小熊脸。
何晓天皱着眉翻页的时候，她的腿就开始轻轻晃悠，一下一下，脚尖点着茶几腿。
他眉头皱得更深，她的腿晃得更慢。
何晓天拿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个式子，林晚星的腿就停了，他把式子划掉，她的腿又开始晃。
“你晃得我头晕。”
林晚星把腿收回去盘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想你的呗，我又没出声。”
女孩也不出声，就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翘着一个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何晓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偏过头看她一眼。
“你老看我干嘛。”
“我没看你呀，我在看题。”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本子，他低头一看，本子还翻在上一页。
林晚星伸手把本子翻到下一页，脸有点红。
“你快点想，想了半天还没算出来。”
何晓天又想了五分钟，把本子往她面前一推。
“这道跳过。”
林晚星噗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学霸吗。”
“我高中是混的人，混的人不会很正常吧。”
林晚星把本子拿回去自己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她把笔往他手里一塞。
“那你给我讲这道，这道你肯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