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有零花钱买零食，她没有，别人考好了家里奖励，她考好了家里只会说考好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
她说她小时候其实成绩一般，后来拼了命学，因为她听老师说考上大学就能去很远的地方，她就想去很远的地方。
高中那会儿，每天晚上学到半夜。冬天没有暖气，手冻得写不了字，她就烧壶水把手贴在壶身上暖一暖接着写。
家里都骂她赔钱货，骂她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那时候就觉得只要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
后来真考上了，来了这里，她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
“可是好像也没什么用。”张紫玉说道。
张紫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胶水的手，
“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改不了，就像骰子扔出去永远是那几个面，硬币掉地上永远是正面或者反面，我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张紫玉并没有提吴晓燕，因为她知道云疏晚对吴晓燕的印象很差。
云疏晚没想到张紫玉的人生这么悲惨，顿时也有些心酸，她对张紫玉说，“人应该向前看，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呢。”
张紫玉笑了笑，她对云疏晚说，“因为你从小到大都生活的这么幸福，你有善解人意懂你的父母，有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想要什么都有。”
云疏晚没打断她，等张紫玉说完，她把筷子放在盘子上。
“其实骰子不止有六个面，骰子可以做二十多面，只是你没见过，硬币立起来是有第三面的，只是你没有耐心等它立起来。未来一直都在，只是你总在回头看过的事。我的意思是，别把自己困住，未来总有无限的可能。”
张紫玉看着云疏晚，一时间说不出话。
云疏晚站起来，把手伸到她面前，笑着说：“既然学姐说没有好朋友，那我有这个荣幸做学姐的第一个朋友吗？”
张紫玉愣住了。
她看着云疏晚伸过来的那只手，指甲干净，手指细长，在食堂的灯光底下显得特别好看。
张紫玉犹豫了，因为她和云疏晚注定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云疏晚漂亮，开朗，什么都有。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她做朋友？她有什么值得人家图的？
云疏晚见她不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直接握住张紫玉的手，上下摇了摇。
“既然学姐不说话，那我就当学姐同意啦。”
张紫玉愣愣地看着她，云疏晚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一点也不嫌弃她手指上那些胶水疙瘩。
云疏晚松开手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平常最喜欢的化妆镜，递到对方面前。
张紫玉意外地看着她，连忙将双手都收到了背后，用倔强且干脆的行为回应了云疏晚的善意举动。
因为她没钱送回去，再说她从来没用过云疏晚这么好的镜子，她的镜子都是用的几块钱的塑料的。
云疏晚把镜子又往前递了递：“难道作为好朋友送一个小镜子不合理吗？学姐你说呢。”
听到云疏晚这么说，张紫玉这才低头看向镜子。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难道学姐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
云疏晚并没有让张紫玉说下去，她拉过她的手把镜子放在手里，“学姐这么厉害，学习成绩又好，帮了那么多人，我很高兴能跟学姐做朋友。”
张紫玉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放在眼前细致地打量了下，发现上面有刮痕，是个旧镜子，心里才稍微放心了些。
旧的，应该不是很贵，她才敢收。
她把镜子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后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云疏晚性格活泼，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张紫玉看着云疏晚一直在笑的样子，忽然觉得羡慕。不是羡慕她过得好，是羡慕她能这么开心地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好。
张紫玉其实想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有坏心思，我想过对别人做不好的事。可她张不开嘴，她怕说出来，云疏晚就不会对她笑了，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张紫玉看着对面的云疏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沐云汐那么惨，可是每天看起来还是那么开心，原来她身边一直有这样的人陪着。
……………
周三上午，第四节体育课。
太阳老大，操场上晒得塑胶跑道都发软。
顾烬和沐云汐那个班在跑道边集合，体育老师吹了哨子，所有人绕操场跑两圈热身。
沐云汐把外套脱了搭在教室椅子上，水杯放在桌子上。
教学楼里全空了，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阳光照在一排排空桌椅上。
张紫玉从楼梯口走上来，她走得很慢，口袋里那袋东西还在，塑料袋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她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沐云汐的座位靠窗，桌上摊着课本、笔袋，还有那个贴着猫贴纸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还剩大半杯，泡的柠檬片已经发白了，猫贴纸翘了一个角。
张紫玉站在那张桌子前面，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塑料袋皱巴巴的，封口是她之前撕开的。
白色粉末，细细的，跟面粉差不多，她按照原计划捏着袋口，手悬在水杯上方。
只要倒进去，晃晃杯子，没人会知道，吴晓燕就不会逼她退学，不会把她卖给那个傻子。
她还能继续上学，继续考研，她可以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那个村子。
张紫玉的手指捏紧袋口，但是她又想起昨天晚上，云疏晚坐在她对面，把她那盘白米饭和咸菜推到一边，把菜夹到她碗里。
骰子可以做二十多面，别把自己困住。云疏晚站起来朝她伸手，笑着问她，我有这个荣幸做学姐的第一个朋友吗。
第一个朋友。
张紫玉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么对过，没有人主动坐到她对面，没有人把她碗里的咸菜拨开给她夹菜，更没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做朋友吧。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把她当好人看的眼神。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粉末，她要是真的倒了，她就是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