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晚姐还说如果有人要是敢欺负你，不管是谁，都打回去，出了事她兜着。”
何晓天苦笑了一下，“疏晚姐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才多大，但那个语气，我现在都记得。”
何晓天看了陈硕一眼，说：“陈硕确实是后来才跟疏晚姐的，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也是疏晚姐的人。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冲突，我们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顾烬转头看陈硕。
陈硕终于开口了，“疏晚姐找我的时候，那时候我爷爷刚去世，我妹的病也查出来了。我那时候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当混混收保护费。疏晚姐给了我钱，还帮我找人联系医生，让我妹妹住上了院。”
顾烬听完，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碟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但真的听他们说出来，心里还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生气吗？有一点。
云疏晚一直在暗中掌控整个局面，她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何晓天和陈硕，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自己身边的危险全部清除。
顾烬以为自己是在跟人打架、在混社会，其实他一直在云疏晚划好的圈子里转。
原来从小到大，一直她在护着他。
顾烬沉默了很久。
何晓天试探着叫了一声：“烬哥？”
顾烬回过神来，看着他们俩，说：“今天的事，你俩先别告诉云疏晚。”
何晓天和陈硕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顾烬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何晓天想问，但看顾烬的表情，知道现在问不出来，就没再说话。
顾烬看了何晓天一眼，说：“你先回去吧，我跟陈硕还有话说。”
何晓天愣了一下，站起来，看了陈硕一眼，又看了看顾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推门出去。
风铃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桌上只剩顾烬和陈硕两个人。
陈硕不知道顾烬为什么单独把他留下来。
顾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陈硕面前。
陈硕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顾烬，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妹妹的手术费应该够了。”
陈硕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妹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听说最近有手术的机会，钱还差一些。”
顾烬把银行卡又往前推了推，说：“先拿去用吧。”
陈硕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着顾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手指发抖。
顾烬没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陈硕的背景。
陈硕的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刚开始他跟着爷爷生活，日子虽然苦，但好歹有个家。
上初中的时候，爷爷也走了，不过他还有个妹妹，虽然比他小六岁，但总算有一个亲人，没有成为孤儿。
妹妹从生下来胳膊就是畸形的，从小被人嘲笑。后来长大一点去检查，发现腿也是。
即使爷爷把家里的钱全掏出来，也只够把腿稍微恢复一点，让她能正常走路，原本以为人生路也该好走一点了，一切的不完美都会被忽略。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妹妹出院半个月后，爷爷也去世了。
爷爷去世前拉着陈硕的手，让他照顾好妹妹。
陈硕记住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只要他能发光，妹妹身上的不完美就不会被人看见。
但在他高中的时候，妹妹查出了白血病和一堆并发症。
陈硕没办法了，他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办法？
他开始当混混，收保护费，打架，什么都干。只要能弄到钱，能让妹妹续命，他什么都愿意做。
后来他遇到了云疏晚。
云疏晚给了他一笔钱，让妹妹住上了院，何晓天也凑了一些给他。
这些钱让妹妹暂时安全了。
最近陈硕的妹妹终于等到了手术的机会。但何晓天的钱大部分都拿去给林晚星的外婆治病了，陈硕自己攒的钱加上云疏晚给的，还差一些。
他为此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今天赶着去兼职，就是为了多挣一点。）
顾烬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他，所以今天把陈硕叫来，不只是为了问清楚和云疏晚的关系。
他把银行卡推到陈硕手边，说：“密码是六个零，回头你自己改。”
陈硕低着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烬哥，下辈子我…”
“喂喂！打住，我这个钱可不是白给你的，我只是借给你，你可是是要还的。”
“而且后面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停停停！打住！”
最后陈硕把银行卡拿起来，攥在手里。
顾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了，明天记得看我消息。”
他走到柜台前结了账，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出去。
陈硕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眼泪又掉下来了，妹妹终于有救了。
窗外，顾烬的身影走进路灯的光里，越走越远。
陈硕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二十五块钱一杯的咖啡，他从来没喝过。
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咖啡店里还在放着轻音乐，隔壁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陈硕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把银行卡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出咖啡店，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陈硕抬头看了看路灯，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顾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十一月的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掏出手机，给云疏晚发了一条消息。
顾烬：“在干嘛？”
云疏晚：“嘻嘻，你猜呀。”
云疏晚：“在想你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