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面容狰狞的怪物...沈离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之中!
而在这一份沉默之后,他感觉到了无穷的危机正在袭来!
所谓的感情,情义,在这一场万年推演之中没有丝毫的价值!
所谓的纲礼伦常,在如今的稷下学宫看来,已经成为了狗屁不是的一纸空谈!
他们借助圣贤之名,居然胆敢做出如此悖逆不堪之事。
当真是让人悚然听闻!
他们居然敢...直接对这位周王使用龙场悟道!
这位圣贤神通,被改的面目全非就算了,没想到...用在了“王”之上!
在战国之中,压根没有存在过这般事情!
但是现在...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沈离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怜悯。
看着眼前犹如怪物的姬苍...长长的叹了口气。
周王姬苍无论如何对他人,对自己,总归是不错的。
自己被姬苍引荐,先是从周王这里得到了残虹。
纵马伤田进入大牢之后,不仅没有被杀,反而冲登高位。
成了周国的大司寇!
当初的稷下学宫威风正盛,也依旧被他所压制!
他这个大司寇压制有着宗室支持的稷下学宫应该占据劣势,力有不逮。
可凭借着姬苍的信任...自己反而是频频压制这稷下学宫!
最后的楚国之行,虽然有调离的嫌疑,但是心底却是为了他好。
让他冷静一下...
故而他的感情总是复杂的。
姬苍此人并不坏,年富力强,锐不可当。
虽然才学不甚出众...但是此人有一个优点。
那便是敢用人,能听劝,信大才!
落到如此地步,恐怕也是信错了这稷下学宫。
亦或者说是太信任稷下学宫了!
这周王姬苍也是可怜...一位年轻君主,自己登位,国运大增。
麾下英才无数。
可是实际上,却无一人忠心。
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算盘。
竟无一人心系周国...若是让他知道这个事实。
也不知道姬苍到底有多么绝望!
可大道之争,哪里有什么温情脉脉,你死我活,不外如是!
沈离缓缓上前...俯身行礼。
亦如他经造的人设一般...古板,执拗,冷硬的像一块石头,像一块万年寒冰。
“使节韩非...见过王上!”
姬苍似乎十分痛苦...闻言如此,眼神中方才出现了些许神色。
目光垂下...眼角竟然出现了一丝晶莹的泪滴。
此时此刻,他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龙场悟道压制着他。
孔儒礼法也在压制着他!
他语气沙哑,轻声说道。
“大司寇请起...”
沈离缓缓起身,并不避讳,走上前去。
看着那肿胀的肉瘤,他缓缓将手插入袖口之中,将楚国的国书承托在手中。
姬苍见状,眼底闪烁一丝喜色。
“有劳...大司寇诵读。”
“寡人...如今却是抬不起来手了。”
沈离平静,缓缓摊开国书。
国书之上除了对楚国之官对周国送鼎一事的极尽赞美外,还主要说明了三件事情。
一件事情,徐州鼎乃是布局徐州的关键所在...纸包不住火,魏国终究会知道徐州鼎被送出去的事实。
楚国,魏国是对付不了的,但是一个周国,还不是任人宰割。
故而楚国会派兵驰援...入驻周国!
钳制魏国的麻烦!
另外一件事情,便是稷下学宫入驻的事情。
诚然,这一次前往楚国的稷下学宫修士差点全军覆没...但是最为核心的苏仪没死。
如今他已经将消息带回了稷下学宫,凭借稷下学宫如今的威视,不日就会出现结果!
禀报给周王!
第三件事,便是荆州鼎,只是被沈离掐住,没能继续向下延伸。
至于云海剑宗和稷下学宫私下有没有商议,那就不归他们所管了!
此刻的姬苍强行打起精神,他没有第一时间欢喜,而是声音沙哑的问道。
“如今宗室之中...已然没有了真臣子。”
“极尽赞美之言,寡人也不愿意在听!”
“寡人如今思绪混沌,想要问问你...这三件事情,对周国是否有益,是否有坏?”
沈离叹息说道。
“皆是坏事...”
周王沉默,眼神复杂。
“何解?”
“荆州鼎是稷下学宫与飞仙门的主张,我虽然横空阻拦...但也只不过是拖延。”
“若是大王尚且年壮,你我君臣二人联手,自然不怕...”
“但眼下周国局势崩坏至此,回天乏术!”
姬苍声音嘶哑,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那么其他两件事情呢?”
“稷下学宫入驻楚国,本质上与背叛没有任何的区别。”
“说一句让大王感觉到糟心的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些儒生想要走...没人能够拦得住!”
周王死死压抑着怒火。
“本王对他们不薄。”
“但是楚国更强...”
姬苍一时气结,平息了怒气。
只是怒气升腾之后,那肿瘤身旁的巨大血管变得越发狰狞。
难以回缩。
至于第一件事...则是阳谋!
曾经的纵横家张秦,想的是左右逢源之策...
用徐州鼎撬动楚国和魏国的战斗。
周国虽然身处最危险的过渡之地,但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荆州鼎和豫州鼎周国手中...投鼠忌器!
可若是让楚国军队入驻周国,那不就是将周国暴露了出去,难以腾挪了吗?
魏国这个时候必定认为周国与楚国有了盟约...到时候作为前冲直掠之地,周国所遭受的威胁是最大的!
不光如此,楚军入周,外人看来是帮助,但是在咱们看来,不就是赤裸裸的压制?
让我周国沦为他楚国的胯下之臣?
故而这一份国书...莫说这三件事情。
便是那极尽赞美之色,都显得万般虚伪!
姬苍闻言,眼神空洞...
“周国,不是在徐徐迸发,万物争长的时候吗?”
“怎么数月之间,竟然变成了如此惨状?”
沈离摇头。
“悬崖峭壁独木桥...若是张秦赢了,纵横家道统生威,学宫用心...自然可以成长而起!”
“只是可惜...心不齐,难成大事。”
姬苍看向沈离...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你....你可是小圣贤庄的文脉传承!”
“你可是荀子的关门弟子啊...”
“你,定然有办法的...对吗?”
沈离沉默了。
他...沈青玄,一个魔头...成了他娘的救命稻草了?
这忠臣的人设是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