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趴在一块巨石上,往下方树木茂盛的山坡看去。
看了许久,他咂咂嘴。
“这林子也太密了,居高临下都啥也看不见。”
其他一百老兵也个个张望,纷纷摇头。
“的确啥也没有。”
“那伙山匪真躲在这悬崖下面?”
“李锐将军是这么说的。”
“啧,不是俺不信他,实在是找了半天,确实没找到踪迹啊。”
军士们议论纷纷,时不时偷偷望向李锐。
赵匡胤放弃寻找,跑到李锐身边,抿嘴问道。
“李将军,咱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锐坚定的摇头。
他十分相信自己测绘的地图。
只要那群山匪不是傻子,一定会选择这片河谷作为栖息地。
关键是。
进入河谷的路在哪里?
李锐可以肯定的是。
这片河谷是天然形成的封闭地段,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压根没有路进去。
除非。
有人工开凿的通路!
但问题来了。
那么多猎户、农户提供的信息里,从未有人进入过这片河谷。
连本地人都不知道有路!
那群滑州来的山匪,是怎么摸进去的?
李锐微微思考,起身道。
“不找了,去最近的县城,查卷宗。”
赵匡胤一愣。
查卷宗?
不是要找路吗?
跟卷宗有什么关系?
四周将士们也被李锐弄得满头问号。
有人眉头紧锁,表情不悦。
他们跟着李锐跑东跑西,又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来到这片河谷上方。
李锐说下面有贼人。
他们费尽心思找路,累得半死。
结果现在李锐说。
不找了!
回去县城查卷宗!
这是什么逻辑?
将士们心中不满,但碍于赵弘殷的命令,只能听从李锐的吩咐。
一群人怎么翻山来的,又怎么翻山回去了。
路上,赵匡胤实在想不通。
“李将军,既然你这么确定贼人就在河谷,便直接找路就行了,为何要多此一举查卷宗呢?”
李锐爬着山坡,道。
“莫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是成不了事的。”
闻言,赵匡胤反倒更加抓耳挠腮。
这个李锐,明明跟他一样的年纪,讲道理却比他爹还老成!
“李将军,你总得说个道理吧?”
李锐笑道。
“这片河谷极大,怕是几千人一起找,也需要好几天时间,才能摸清四周情况。
我们就一百人,怎么找?不如查卷宗,先确定路线,再直接杀进去。”
赵匡胤满脸茫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查卷宗怎么确定路线?
李锐不再解释。
他先前就确定了,这片河谷不太可能有天然的通道。
除非人为修建!
能让几百山匪进出自如,同时还抬着床弩这种大家伙。
这条路不会太窄。
能完成这样的工程,起码动用了数百人。
在汴州,京城脚下,动用数百人开凿山道。
最近的县城里,怎么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
只要找到线索,这条路不会跑!
那群山匪也跑不了!
……
三日后。
石重贵派出来的禁军,已经进山搜寻两天了。
他们不仅知道,那伙山匪就隐藏在这片深山老林中。
还从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那里,得知了这群人是滑州黑风寨的匪徒。
事实上。
李守贞来得比禁军早多了。
他带来了三千人,几乎全部洒入山林中,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可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别说黑风寨这伙人的踪迹。
就连一个人毛都没看到!
李守贞阴沉着脸,咬牙怒骂道。
“黑风寨足有六百人,六百人!就算是六百头猪,也该拱出一地猪毛!
更何况他们是人,是要吃喝拉撒的人!整整找了三天,怎么会一点踪迹也没有!?”
部下满头大汗,有苦说不出。
“节帅,将士们真的用心找了,毫无踪迹啊。”
李守贞大怒!
“狗屁的毫无踪迹!一群废物!
现在禁军已经来了,如果让他们先找到黑风寨,找到那张床弩。
你让我怎么跟陛下解释?”
部下脸色苍白,无话可说。
的确。
一旦那张床弩被禁军发现,大型军械流落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
想都不用想,皇帝必然震怒,彻查此事。
那压根不用查了。
黑风寨是在滑州落草的。
他们的首领张斧,本来就是李守贞府上砍柴的樵夫。
因为被李守贞暴打了一顿,才被迫逃亡,最终当了山匪。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那张床弩和李守贞脱不开干系。
一旦彻查。
李守贞倒卖军械,资敌叛国的罪名,板上钉钉!
“滚!你也给本帅进山!你也去找!”
李守贞砸烂了桌椅,将部下又抽又踹。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之时。
禁军那边。
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老将田武驻扎在密林之外。
这位是汴梁步兵最高领导人,相当于现在,首都军区步兵集团军总司令。
他亲自过来坐镇,可见石重贵很不高兴。
冯瑶受伤是小事。
汴州堂堂京城脚下,竟然冒出一股胆敢截杀官兵的悍匪!
这对国家威严、京城安定来说,都是极大的挑衅!
是个皇帝都忍不了!
所以,田武足足带了一万人!
一万剿六百。
若是张斧知道皇帝如此大动干戈,也不该哭还是该骄傲。
田武望着密密麻麻的树木,焦躁道。
“还没有消息传来?”
“回将军,没有。”
一万禁军都丢进山了。
从最外围开始,几乎是拉网式搜寻。
连兔子坑都要刨开看个究竟!
可两天时间过去。
毫无踪迹。
田武虽然焦躁,但还耐得住性子。
他和李守贞一南一北,两头对着找!
这么多人,迟早能找到!
除非黑风寨的山匪会飞!
……
渐渐的。
汴州出现山匪的消息,在汴梁城内传播开来。
民众倒是不慌,毕竟山匪才几百人。
但五天时间过去。
民众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还没成功剿灭?
不是说那伙山匪就几百人吗?
禁军乌泱泱去了一大堆,早该杀光了啊!
民众们百思不得其解。
石重贵更是整日大骂。
“田武在干什么!朕已经给了他两万人!怎么直到今天,连匪徒在哪都不知道!?”
报信的禁军流着冷汗道。
“启禀陛下,黑风寨贼人狡猾,藏得极深……”
石重贵瞪着眼,将手边笔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是真的怒了。
本来,前天就该是封赏有功将领的大朝会。
但现在因为这伙贼人,大朝会无限延期。
石重贵脸色涨红,几乎破音大骂。
“那就烧山!把所有树都烧了!”
桑维翰和李菘吓一跳,连忙出面阻止。
“陛下不可,这片山林地广树多,轻易放火,容易酿成大灾。”
“四周百姓皆靠山吃山,放火烧山,无疑断百姓活路。”
谁料,石重贵压根听不进去。
他一把掀翻桌案,红着眼道。
“不烧山,难道让朕留着这伙人,整天睡在朕的身边吗!?滚!都滚出去!”
此时。
站在大殿之外偷听的冯瑶,连连摇头。
石重贵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气度?
区区六百贼人,就又惊又急。
冯瑶目光透露着失望,不禁又想起。
当时李锐身边只有两百人,却要面对四千余流民。
非但不慌。
反而居中调度,气度非凡。
两相对比,实在……
冯瑶默然,轻声问云莲。
“李锐呢?他还在找山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