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纪56年12月15日，未时。
天机阁主星的午后本该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可观星台内却寒气逼人。
黑曜石星盘静静悬浮在大殿中央，盘面的战局光点忽明忽暗，赤砂星域的红蓝光点还在激烈碰撞，金色的灵网丝线微微震颤，将三百光年外的厮杀声滤得发闷，
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棉絮。
何天紫靠在星盘旁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素白的长裙领口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痕，长发松松挽着，鬓边那几缕白发被阳光照得格外刺目
。她手里紧紧攥着青铜天机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目虽闭着，眉头却始终蹙着，一缕极淡的神识顺着灵网缠在前线那道金色身影上，一刻也不敢松开。
“何总督，您都昏过去半个时辰了，就别硬撑着了。”侍女端着温热的凝神汤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大夫说了，您元神损耗过度，必须好好静养
。前线有大帝在，不会有事的。”
何天紫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焦灼。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不行……玄烨是渡劫巅峰，张德华他……撑不了太久的。”
话音未落，她心口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眼前猛地闪过一片刺目的暗红——
玄铁长刀裹挟着滔天煞气，狠狠劈在金色法相的肩头。
法相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张德华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玄色战甲的肩甲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金属碎片混着血珠飞溅出去。
“噗——”
何天紫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地毯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何总督！”侍女吓得手一抖，汤碗差点摔在地上。
心口的钝痛久久不散，像有钝刀在反复切割元神；
耳边灵网里的厮杀声骤然放大，兵刃碰撞声、灵力爆炸声、士兵呐喊声混在一起，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尖全是浓重的血腥味，是自己的血，也是预知画面里漫山遍野的血；
指尖冰凉，天机令烫得像一块烙铁，几乎要灼伤掌心；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张德华受伤的画面反复闪现，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玄烨渡劫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张德华靠空间闪现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时间越久，他灵力消耗越大，伤势只会越重。
必须找到破绽。
必须帮他。
“扶我起来。”何天紫抓住侍女的手，指尖冰凉却力道惊人，“扶我到星盘前面去。”
“不行啊！”侍女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您已经伤成这样了，再动用天机令，会折损寿元的！大夫说了，您再强行推演，会有生命危险的！”
“顾不上了。”何天紫撑着软榻慢慢站起身，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站得笔直，“他在前线拼命，我不能在这里看着。折损寿元又怎么样？总比看着他出事强。”
她挣开侍女的手，一步步走到星盘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身影像一株风中的白梅，柔弱却倔强。
青铜天机令被她高高举起。
“天机为引，星斗为鉴……以我寿元，换一线先机……”
她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淡金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疯狂地注入天机令中。令牌表面的符文一盏盏亮起，古老的气息弥漫在整座观星台。
可她的元神本就油尽灯枯，此刻强行催动禁术，反噬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呃……”
何天紫闷哼一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元神被生生抽取的痛感，比千刀万剐还要难熬，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成碎片。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停下。
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玄烨的一生——幼年修炼、少年征战、中年夺嫡……无数画面飞速掠过，她必须在海量的信息里，找到那一处致命的破绽。
“咳……咳咳……”
又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溅在星盘上，却被金色的灵力瞬间蒸发。
何天紫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摇摇欲坠。
侍女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鬓边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
原本只有寥寥几缕的银白，此刻从鬓角开始，一缕缕、一片片地染上霜色。像是有寒霜悄然爬过青丝，不过片刻功夫，就又多了十几缕白发，在乌黑的长发间格外刺眼。
那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的证明。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画面终于定格了。
那是一千两百年前，玄烨还只是个大乘期修士，在极北冰原与一头上古寒蛟激战。寒蛟临死前拼死反扑，毒牙狠狠咬在了他的左肩之上。虽然后来他斩杀了寒蛟，也逼出了毒素，可肩骨深处的旧伤却留了根，每逢阴雨天、灵力透支时，便会剧痛发作，导致左肩动作凝滞，灵力运转出现瞬间断层。
画面拉回此刻的战场——玄烨久攻不下，灵力消耗巨大，左肩的旧伤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每次挥刀之后，左肩都会极快地抽搐一下，虽然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就是这里！
何天紫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找到了！玄烨的破绽，就在左肩！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灵网。
金色的灵能丝线在她指尖汇聚，化作一道极细却极稳的传讯光束，穿透三百光年的距离，精准地向着赤砂星域的那道金色身影传去。
“张德华……”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顺着灵网直直传入张德华的脑海：
“玄烨左肩有千年旧伤，寒蛟毒留下的隐疾。灵力消耗过大便会发作，动作凝滞半息，灵力断层。攻他左肩。”
“张德华，攻他左肩……”
一遍，两遍，她反复传了三遍，直到确认讯息已经送达，才缓缓放下手。
天机令“啪嗒”一声掉在星盘上，金光瞬间黯淡下去。
何天紫身子一软，向前倒去，幸好侍女及时冲上来扶住了她。
“何总督！何总督您醒醒！”
侍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何天紫却已经没力气回应了。她靠在侍女怀里，微微侧过头，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像覆了一层薄雪。
她却轻轻笑了。
指尖微微动了动，指向灵网的方向，气若游丝：“他……没事了……”
找到破绽了。
这一次，他能赢。
与此同时，三百光年外的赤砂星域战场。
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玄烨毕竟是渡劫巅峰的老牌强者，久战之下，张德华渐渐落入了下风。空间闪现再精妙，也架不住玄烨铺天盖地的范围攻击。就在刚才，玄烨拼着硬挨他一拳，一刀扫在了他的左肩，战甲碎裂，骨头都差点断了。
金色法相已经黯淡了不少，表面布满了裂纹。张德华呼吸微微急促，嘴角挂着血丝，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怎么？撑不住了？”玄烨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渡劫二重能和本帅打成这样，你也足以自傲了。可惜，今天你还是得死在这里！”
他提起长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举刀的瞬间，左肩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旧伤发作了。
玄烨眉头一皱，动作极快地僵了半息，又强行压了下去。这处旧伤隐秘至极，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以为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这半息的凝滞，早已被灵网捕捉，送到了张德华耳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张德华脑海里响起。
清泠、微弱，却无比清晰。
是何天紫的声音。
“玄烨左肩有千年旧伤……攻他左肩……”
张德华瞳孔骤然一缩。
天紫？
她还在后方推演？她不要命了吗？
心里先是一紧，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可更多的却是了然与战意。
他瞬间想起，刚才几次交锋，玄烨挥刀之后，左肩确实会有极细微的停顿。他之前只当是对方灵力运转的正常间隙，没往旧伤上想。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旧伤发作导致的凝滞！
张德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住了玄烨的左肩。
“左肩……”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玄烨，你的死穴，找到了。
“装神弄鬼！”玄烨见他突然低语，心里莫名一慌，立刻压下剧痛，一刀狠狠劈了过来，“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给我死！”
暗红色的刀芒遮天蔽日，带着渡劫巅峰的全力威势。
这一次，张德华没有躲。
他周身金光暴涨，空间闪现发动到极致。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不是向后退，反而迎着刀芒冲了上去。
“什么？！”玄烨一愣。
就在刀芒即将临身的刹那，张德华身形一错，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刀锋，瞬间出现在了玄烨的左侧。
“给我破！”
张德华低喝一声，右拳凝聚了全身所有灵力，金色的雷光在拳上噼啪作响，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玄烨的左肩。
二十丈高的金色法相同步出拳，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地轰在了同一个位置。
“砰——！！！”
沉闷的巨响炸开。
玄烨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旧伤上。本就发作的隐疾被暴力轰击，瞬间彻底爆发。刺骨的剧痛顺着肩骨蔓延到全身，经脉里的灵力瞬间断层，像被掐断了源头。
玄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里，掀起漫天沙尘。
他捂着左肩，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暗红色的灵力彻底紊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脸都扭曲了。
“你……你怎么知道……”玄烨抬起头，满脸惊恐与不敢置信。
左肩旧伤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他身边最亲信的将领都不知道，张德华怎么会精准地找到这里？！
张德华缓缓落在他面前，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冷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藏得再好，也有人能算出来。”
他心里却清楚，这不是算出来的，是天紫拼着寿元损耗，给他换来的一线生机。
“不可能……不可能……”玄烨摇着头，还是无法接受，“天机令……一定是天机令！何天紫那个贱人！竟然用禁术窥探本帅的隐私！”
他又怒又怕，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左肩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灵力根本聚不起来。
“败军之将，也敢口出狂言。”张德华眼神一寒，抬手就要补刀。
“大太子！”
远处仙王座的将领们见状，疯了一样冲过来救援。数十名大乘期修士同时出手，各色灵力铺天盖地地打向张德华。
“护着大太子撤退！”
张德华眉头一皱，侧身避开攻击。
他知道，今天杀不了玄烨了。对方人多，他自己也灵力消耗不小，再打下去容易被反包围。
“滚。”张德华冷喝一声，金色拳风扫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将领，“回去告诉玄烨，下次再犯，就不是左肩受伤这么简单了。”
玄烨被亲信扶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已经肿得老高。他怨毒地看了张德华一眼，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撤！全军撤退！”
他咬着牙下令。
主帅重伤，士气大跌，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仙王座大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华夏防线这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帝威武！”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大太子都被打跑了！仙王座也不过如此！”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呐喊声震天动地，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陈铁军快步跑上来，满脸喜色：“大帝！您太厉害了！连渡劫巅峰的大太子都被您打伤了！这一下，玄烨至少半年缓不过来！”
张德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机阁主星的方向，眼神温柔又心疼。
厉害的不是他。
是她。
是那个在后方拼着寿元损耗，为他点亮前路的姑娘。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加固防线。”张德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沉稳，“玄烨虽败，主力尚存，不可掉以轻心。”
“是！”
陈铁军立刻下去安排。
张德华独自站在沙丘顶端，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战甲。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灵网的余温还在，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天紫，等我回去。
这一战，我们赢了。
可你一定要好好的。
夕阳渐渐西沉，将赤砂星域染成了浓重的血色。
战场的硝烟慢慢散去，胜利的旗帜在沙丘上高高飘扬。
而三百光年外的观星台上，何天紫安静地靠在侍女怀里，呼吸微弱，鬓边的白发在夕照下泛着银辉。
她不知道前线的胜负，可她知道，她把最重要的东西送到了他身边。
只要他能赢，只要他能平安。
哪怕青丝成雪，也甘之如饴。
残阳如血，泼洒在赤砂星域连绵的沙丘上，把赭红色的沙地染得愈发浓艳，
像浸透了未干的血。漫天硝烟还未散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顺着热风缓缓翻涌。
满地扭曲的战舰残骸、断裂的兵刃与倒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沙地上，弹坑与沟壑纵横交错，风卷着沙粒刮过残甲，
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混着伤员的低吟与士兵粗重的喘息，在落日里透着惨烈的余韵。
仙王座大军阵脚已乱。
主帅玄烨左肩重伤，被亲兵护在阵后，原本笔挺的玄铁战甲左肩处深深凹陷下去，裂痕蔓延到胸口，暗红的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左手无力地垂着，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右手还死死攥着长刀，撑着身子不肯倒下。
“撤……全军有序后撤……”玄烨咬着牙，声音发颤。左肩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经脉里的灵力乱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钻心地疼。他知道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别说赢，自己这条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渡劫巅峰的老牌强者，竟然栽在一个渡劫二重的小辈手里，还被精准戳中了藏了千年的旧伤。
“大太子，快走吧！张德华追过来了！”亲兵急声催促，扶着他就要往后退。
玄烨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沙丘顶端那道玄色身影，眼神里怨毒与惊恐交织。他想不通，张德华怎么会知道左肩的旧伤？除了当年的随行医师，没人知道这个秘密——难道真是天机令？真的能窥破人一生的隐秘？
想到这里，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而黑石滩防线前，张德华一身玄色战甲立在沙丘顶端，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左肩的伤势已经被他强行压住，衣甲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下方的八万将士早已整装待发，五行阵的五色光环缓缓流转，太极阵的阴阳鱼蓄势待发，士兵们手握兵器，眼神里满是炙热的战意。一上午的防守、午后的单挑，早已把所有人的血性彻底点燃。
“大帝，玄烨要跑！”陈铁军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他们阵脚乱了，士气崩了！现在追上去，能咬下一大块肉来！”
张德华目光扫过仙王座乱糟糟的军阵，又落在被亲兵簇拥着后撤的玄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玄烨是大军主心骨，把他打残了，五十万大军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传令下去，全线反击。”张德华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军，“五行阵正面推进，太极阵两翼包抄，青龙、白虎随我直取玄烨；朱雀、玄武带游击军绕后，断他们退路。今日，要让玄烨有来无回。”
“遵命！”
陈铁军振臂高呼，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炸开。
八万将士如猛虎下山，顺着沙丘俯冲而下。五行阵的五色光环像一道奔腾的彩虹，所过之处势不可挡；太极阵化作黑白双刃，狠狠切入敌军两翼；四大神兽各展神通，青龙长啸震碎云层，白虎咆哮撕裂军阵，朱雀振翅燃起漫天火海，玄武横冲直撞撞碎战舰。
喊杀声震得沙地都在发抖，兵刃碰撞的脆响、灵力爆炸的轰鸣、士兵的嘶吼与惨叫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热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脚下的沙地被鲜血浸得发软，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黏腻的触感；残阳的光落在脸上，暖得发烫，却照不化战场的肃杀；耳边风声呼啸，带着灵力破空的锐响，擦着脸颊飞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仙王座大军本就士气低落，主帅重伤，此刻被华夏军迎面一冲，瞬间就乱了阵脚。
“顶住！都给我顶住！”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可士兵们早就慌了神，哪里还顶得住。前排的人往后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互相踩踏，乱作一团。五行阵的五色能量炮一扫就是一片，连人带战舰一起炸成碎片；太极阵游走切割，把完整的军阵割成一块一块，逐个歼灭。
不过片刻功夫，仙王座的前军就彻底崩溃了。
张德华没有理会溃散的小兵，目光死死锁定在玄烨身上。
他身形一晃，空间闪现发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着玄烨的方向追去。
“保护大太子！”
十几名亲卫将领立刻迎上来，各色灵力同时轰向张德华。
“滚开。”
张德华冷喝一声，右拳横扫，金色拳风化作一道半月弧，瞬间扫过众人。几名大乘期将领连一招都接不住，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沙地里生死不知。
玄烨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德华，心脏猛地一缩。
“张德华！你别欺人太甚！”玄烨色厉内荏地吼道，右手提起长刀，勉强凝聚灵力，“真逼急了本帅，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张德华停在他十丈开外，嘴角噙着冷笑，“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模糊。
空间涟漪泛起，张德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玄烨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横刀挡在身前——他以为张德华会正面强攻。
可这一次，张德华没有走正面。
红光一闪，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玄烨的左侧。
“不好！”玄烨心里咯噔一下，想转身防御，可左肩旧伤剧痛，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砰！”
张德华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肩护甲上。
“呃——！”
玄烨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右退了几步，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溅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德华！你阴我！”玄烨又怒又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兵不厌诈。”张德华语气平淡，身影再次消失，“你的破绽，我当然要打到底。”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是单方面的压制。
张德华把空间闪现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玄烨周围闪烁。他不正面硬拼，每次都精准地出现在玄烨左侧，或拳或掌，专攻左肩旧伤。
左前方、左后方、左侧上方……
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玄烨只能用右手单手持刀，拼命格挡。可他本就重伤，灵力紊乱，左手完全用不上力，防守漏洞百出。张德华每一次现身，都会在他左肩添一道新伤，让剧痛加剧一分，让灵力紊乱一分。
“混蛋！有种正面打！”玄烨气得哇哇大叫，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越急，旧伤发作得越厉害；旧伤越疼，动作就越慢；动作越慢，挨的打就越多。
恶性循环。
亲兵们想上来帮忙，却被青龙和白虎拦在外面，连靠近都做不到。
“大太子，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老将拼死冲过来，挡在玄烨身前，“属下断后！您快回大营！”
玄烨看着节节败退的大军，看着步步紧逼的张德华，知道大势已去。
再不走，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走！”
他咬咬牙，转身就往后飞遁。
可他刚动，身后的空间就泛起了涟漪。
张德华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玄烨亡魂皆冒，想都不想，反手就是一刀劈向身后。
这一刀拼尽了他全身残余的灵力，暗红色的刀芒暴涨数十丈，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可他劈了个空。
张德华根本没在他正后方。
空间闪现再次偏移，他出现在了玄烨的左斜上方，居高临下，全身灵力汇聚于右拳。
金色的雷光在拳上噼啪作响，二十丈高的金色法相在身后同步凝聚，巨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这一拳，凝聚了张德华全部的力量，也凝聚着何天紫拼着寿元换来的先机。
“给我碎！”
张德华暴喝一声，拳头狠狠砸下。
金色法相的巨拳同步落下，带着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在了玄烨的左肩之上。
“咔嚓——！！！”
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响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玄烨耳朵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长空。
玄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沙地里，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沙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他左肩的玄铁战甲彻底碎裂，肩骨被硬生生砸成了齑粉，血肉模糊。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着，彻底废了。经脉寸断，灵力彻底溃散，连维持飞行的力气都没有了。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玄烨蜷缩在坑里，浑身剧烈抽搐，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千年旧伤，加上致命一击，他的左肩，彻底废了。
连带着，他的修为都因为经脉重创，从渡劫巅峰跌落到了渡劫初期，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大太子！！”
仙王座的将领们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过来，跳进坑里把玄烨抬了出来。
玄烨奄奄一息地靠在亲兵怀里，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本帅是渡劫巅峰……怎么会输……”
“快带大太子走！快撤！”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仙王座士兵瞬间就崩了。
主帅重伤垂死，修为尽废，这仗还怎么打？
没人再想抵抗，所有人都只想逃命。
四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往后溃退，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士兵们互相踩踏，跑得慢的直接被身后的人踩死，沿途扔满了兵器、战甲和补给物资。
“追！”
张德华落在沙丘上，沉声下令。
“全军追击三十里，能杀多少杀多少。物资能捡就捡，不要恋战，防止敌人反扑。”
“是！”
陈铁军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喊杀声再次响起，华夏军乘胜追击，像赶鸭子一样撵着仙王座溃兵跑。沿途到处都是仙王座士兵丢弃的装备和尸体，鲜血染红了一路的沙地。
四大神兽在溃兵中纵横冲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挡。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时候，追击结束了。
华夏军打扫战场，满载而归。
这一战，从凌晨打到傍晚，仙王座五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死伤二十余万，被俘数万，主帅玄烨左肩碎裂，修为大跌，带着残兵狼狈逃回仙王座边境。
而华夏八万守军，伤亡不过万余，缴获的战舰、物资、兵器堆积如山。
以少胜多，大捷。
夜色渐浓，弯月挂上枝头。
张德华站在最高的沙丘上，望着仙王座大军撤退的方向，晚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灵力也消耗殆尽，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大胜的喜悦，反而满满都是对那个人的牵挂。
他知道，这场胜仗的背后，是她拼着寿元损耗、青丝染霜换来的。
“天紫……”
他低声呢喃，指尖攥紧了灵网通讯器。
他想立刻回去见她，想看看她好不好，想知道她是不是又添了白发，是不是又吐了血。
可他不能走。
大胜之后，防线还要加固，战俘还要安置，伤员还要救治，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再等等。”张德华望着天机阁主星的方向，眼神温柔又坚定，“等我把这里安顿好，就回去陪你。”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染血的战甲上，泛着清冷的光。
赤砂星域一战，彻底打碎了仙王座速战速决的美梦。
玄烨重伤败退，仙王座内部必然再起纷争。
而他们，终于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只是这份胜利的重量，有一半，是那个在观星台上以命相搏的姑娘，用自己的寿元与健康，一点点托起来的。